作为父母的竟然是最后来。
宋父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宋姝。宋母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她的表情比宋父丰富一些，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
宋姝没有等他们酝酿完。
直接播放了边霖发给她的录音。
宋母的声音先出来：“……那个药你确定没问题？不会被人查出来？”
宋父的声音紧随其后：“查不出来，慢性中毒，症状和普通免疫力下降一模一样。一年，最多两年，她的身体就会慢慢垮下来。到时候她自己都会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那公司这边……”
“宋唯还小，先让职业经理人顶上。等她身体不行了，董事会那边我会安排。你放心，我都想好了。”
宋母的声音又响起来：“她毕竟是我们女儿。”
宋父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要是把我们当父母，就不会到现在还不肯放手。一个女人，非要撑那么大的摊子，她撑得动吗？早点让出来，对大家都好。”
录音停了。
宋父脸色一变，率先指责：“你是从哪找的人合成，你竟然这样看待我们。”
“你们只需要解释。”
宋母挎在手臂上的包滑了下来，她伸手捞了一下，没有捞住，包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宋母赶紧解释：“宋宋，你听我解释……那个录音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和你爸当时只是随便说说……我们没有真的要……”
宋父立马配合宋母的节奏：“我们没有做伤害你的事。”
这个在宋姝小时候把她架在肩膀上去看灯会的男人，在她考了第一名时会摸着她的头说“我女儿真棒”的男人。
父亲，父亲……
“是还没来得及做吧”，宋姝说。
宋父宋母被宋姝看得心虚。
“你们在产生伤害我念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伤害我了。”
宋姝叹了口气。有些疲劳地往后一仰。
“爸，妈”
她叫这两个字叫了三十年。
她以为她会一直叫下去，直到他们都老了，他们需要她搀扶着走路、喂饭、翻身、上厕所。
她会像所有正常的女儿一样，在父母的病床前尽孝，在他们走的时候哭一场，然后带着他们的照片回家，逢年过节拿出来看一看。
她以为的太多了。
“难道我不是你们养的吗？”宋姝问。
“就为了一个六七岁的宋唯，真令人伤心啊！我可是陪了你们三十年呢。”
宋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宋姝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害怕。
“如果你早点放手，”宋父说，“事情也不会到这种地步了。”
“哦——”
宋姝把这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你的意思是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不等宋父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好恶毒”
宋母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带着威胁的意味，“再怎么样，我们也生了你，养了你。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怎么样？坐牢喽，我手上的证据，完全可以把你们送进去。”
宋父的脸色猛地变了，“你以为你手上就干净吗？你以为你就没有——”
“你有证据吗？”宋姝打断了他。
宋姝做事，从来不会留下证据，他教的很好，宋姝也是个优秀的学生。
宋母从威胁变成了哀求，“宋宋，你不能这样对爸爸妈妈，”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这样对宋氏会有影响的……你是宋氏的总裁，你不能……”
“我当然不会这么对你们，我可是很孝顺的。”
宋母的哭声停住了，她从眼泪后面看着宋姝，眼睛里闪过庆幸。
她就知道宋姝舍不得。
她挂上了笑容，这个笑容在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显得极其不协调，像是一张拼错了的脸。
“宋宋，”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高兴早了。”宋姝说，“我会送你们进疗养院。宋唯，我会找人抚养他。”
宋母的笑容凝固了。
宋父也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风度，“你疯了，我们还这么年轻。你凭什么……”
“你们才是疯了，”宋姝说，“我才这么年轻就想要我的命。”
宋父的嘴张着，声音出不来了。
他筹划了那么久让宋姝退场、让宋唯慢慢接手的计划，碎了一地。
“就算这样，”宋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宋唯离不开我们。他是我们的儿子，他才六岁。”
宋姝笑了。
“你们哪里亲自带过他？”她问，“月嫂带他到三岁，幼儿园全托，回家也是保姆带着。”
宋父宋母都不说话了。
“怎么会离不开呢。”宋姝说。
宋母突然朝宋姝扑了过去。
手指张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这双手前几天还在美容院做了护理，皮肤软软的，滑滑的，保养得很好。
现在朝宋姝的脸抓了过去。
可惜并没有成功。
门被大力推开了。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利落。他们早就等在外面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个男人从两侧架住了宋母的手臂，把她往后拖了一步。宋母挣扎了一下，嘴巴张开想要叫喊，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块白色的布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脑后系了一个结。她发不出声音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看着宋姝，眼睛里有哀求。
另外两个男人擒住了宋父。
宋父没有挣扎。他站在那里，让那两个男人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绳子和布条缠上他的手腕。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姝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
见他们都弄好了，宋姝点了一下头。
他们押着宋父宋母往外走。宋母还在挣扎，肩膀扭来扭去，脚在地上蹬着，鞋都蹬掉了，一只孤零零地留在了病房里。
宋父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宋姝一眼。
“放心，我帮你们订了最好的疗养院。只是一辈子出不来而已。”
路西恩走到宋姝床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宋姝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掌心。
他抬起头看着她。
宋姝低下头看着路西恩，沉默了片刻。
“路西恩，此时此刻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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