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间宽敞，但季云舒却觉得有些窒息。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香薰清冷的雪松气息。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侧的男人。
他坐得很直，肩背挺括，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袖子挽起的小臂线条流畅，能看到隐约的肌肉轮廓，并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形状，而是那种长期规律训练形成的线条。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搭在膝盖上，腕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
季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好好介绍自己一下：“大哥，我叫季云舒。”
祁静安直到季云舒开口介绍自己，他才转过脸来。
近看之下，他比她方才隔着车窗看到的还要让人有压迫感，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表情严肃。
“嗯。”他只应了一声。
车厢又安静了。
季云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和祁越相处时，祁越总是话多的那一个，她只需要听就行，偶尔回应几句，日子过得不算太费力。但眼下这个情境，显然不能指望对方主动破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香樟树的枝条从车身边上掠过，偶尔一簇碎叶扑在车窗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线上一点点沉下去，远处的N市城区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第一次来？”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季云舒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发现祁静安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嗯。”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祁越说今天家庭聚餐，让我一起来。”
“家庭聚餐。”祁静安重复了一遍，“他倒是会挑时间。”
季云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隐约觉得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但不敢深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这双鞋和车内光洁的羊绒脚垫格格不入。
祁静安没再问下去，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对话已经结束。
好像听母亲提过这个名字。说祁越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刚毕业，老实本分的姑娘。
他当时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忘了。
现在人坐在他车后座，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余光能看见她微微蜷着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净素白，没有涂指甲油。她坐得很规矩，两条腿并拢，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手交叠压着包带，像小学生上校车。
说实话很拘谨，但是也能理解。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柱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冬青。车子驶进去，经过一段不长的卵石路，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
季云舒透过车窗往外看。楼不高，三层，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丛修剪成球形的黄杨。屋檐下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已经亮了，光晕柔柔地铺在门口的青砖地上。
整栋房子看起来并不像祁越口中“那个规矩多得要死的老宅”，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住所。
司机停稳车，回过头来：“姑娘，到了。”
季云舒道了谢，去推车门。
“等等。”
她动作停住，转过头去看祁静安。
祁静安从另一侧下了车，绕到这边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开门的时候，抬手替她把车门拉开了。
山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他站在车门外，微微侧身让出空间，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他做得很自然，只是绅士风度。
季云舒拎着包下了车，站在他面前时才发现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得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脸。
“谢谢大哥。”她说。
祁静安低头看了她一眼。门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深邃的眉眼映出一点暖色。他说：“进去吧，外面凉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祁越应该快到了。”
季云舒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厅走。
身后传来车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是她听不太清的、司机压低声音说的话：“祁处，这位是小少爷的……”
“嗯。”祁静安的声音低低的，“先进去吧。”
门厅里的光裹住了季云舒。
台阶下，祁静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进去，身影消失在门框后的那一刻，他垂下眼，松了松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门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季云舒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地扫了一眼四周。
左手边是一面穿衣镜，镜框是深色实木的，擦得锃亮。右手边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南天竹，红果绿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神。正前方的走廊通向客厅，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季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这栋房子的精致比起来，她的穿着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她伸手理了理衬衫下摆，又把耳后的头发拢了拢。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换鞋，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敲在地板上，节奏匀称。
季云舒侧过身，看见祁静安从门口进来。
他走路的步子比她想象的要轻，明明身形高大，但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响，大概是常年在各种场合走动练出来的习惯。他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帆布鞋。
"不用换鞋。"他说，语气淡淡的，"进来吧。"
季云舒松了口气，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触疏朗，留白很多。季云舒来不及细看，已经被祁静安带着拐进了一间宽敞的客厅。
客厅比她想象的要大。一组深灰色的沙发摆在中央，茶几是原木色的，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壶嘴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书塞得满满当当，并不杂乱，每本书都脊背朝外地整齐排列着。
落地窗开着半扇，夜风把纱帘吹得轻轻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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