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看上去五十出头的妇人，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髻，鬓边别着一枚深色的发夹。
她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弯着，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柔柔的。
旁边坐着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一头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侧着身子听妇人说话，时不时点着头，咯咯的笑。
季云舒在客厅门口站定，感觉有些尴尬。
沙发上的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中年妇人的目光落在季云舒身上，放下茶杯站起来。
"你就是小舒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不热？来，坐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住季云舒的手腕，带着她往沙发方向走。
季云舒被她带着走了两步，有些拘谨地弯了弯腰："阿姨好，我是季云舒。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来了祁越那小子才肯回来吃饭，平时人影都见不着。"妇人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祁越的妈妈，你叫我孟阿姨就行。"
季云舒应了一声："孟阿姨。"
旁边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祁越那个宝贝女朋友啊？他天天在群里发你照片，我都看熟了。"
季云舒愣了一下，脸有些不自觉地发热。"……群里？"
"对啊，他一天发八百遍你。"
年轻女人说着，朝她伸出手，"尚明月，我是你大嫂……"
说到"大嫂"两个字时她有意停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季云舒身后，眨了眨眼，"好吧，未来的，还在考察期。"
季云舒被她这句话逗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伸手和她握了握。
"你好，我是季云舒。"
"我知道我知道。"
尚明月摆摆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别站着。祁越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上次他发你照片，说你会做糕点？还跟我炫耀来着。"
季云舒在尚明月身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轻声说："就是普通的昙花酥，祁越说想吃，我试着做了几次。"
"哎哟，那小子嘴挑得很，能让他说好吃的可不多。"
祁母重新端起茶杯，笑着看了季云舒一眼，目光在她耳后的助听器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小舒，你喝什么？茶还是果汁？厨房有鲜榨的西瓜汁。"
"西瓜汁就好，谢谢阿姨。"
祁母朝客厅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张姐，倒一杯西瓜汁来。"
她上下打量了季云舒一遍，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瘦了点，脸小小的，祁越那个马大哈可别把你饿着了。"
尚明月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孟阿姨，您这话说的，好像祁越是那种会把女朋友饿着的人似的。"
"他那个性子你还不清楚？从小丢三落四的，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祁母说着，目光越过季云舒的肩头，看向她身后，"老二回来了？饿了没？厨房马上就好。"
季云舒这才想起祁静安还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祁静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着，手里端着方才茶壶里倒出来的一杯茶，正低着眼看手机。
听见母亲叫他，他抬了一下眼，应了一声："嗯，不急。"
他的视线抬起来那一瞬，和季云舒侧过来的目光碰了一下。
祁静安的目光垂回手机屏幕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哎对了，"尚明月忽然转向季云舒，语气轻快地把话题接了过去，"你是在鼎盛科技上班是吧？我好像见过你，有一次我去你们楼下的咖啡馆买拿铁，你坐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当时还想这姑娘真好看。"
季云舒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回想了一下。
"我常在楼下咖啡馆，有可能是在看数据分析的报告。"
"数据分析？好厉害。"尚明月眼睛亮了亮，"我从小数学就不行，看见数字就头疼。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统计学。"
"哇。"尚明月真情实感地鼓了鼓掌，"那你以后要是去我公司上班，我直接把你供起来。"
"明月现在在做一个文创品牌。"祁母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她自己创的，做得还挺好，前阵子还上了杂志？"
"就一个小专访，孟阿姨您别老提。"尚明月谦虚道。
季云舒静静听着，觉得祁家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祁家会是很严肃的那种大宅门，规矩多，处处讲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但现实截然相反。
祁母伸头朝厨房方向看，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菜好了没。明月你帮我招呼着小舒。"
她拍了拍季云舒的肩，往厨房方向走了。
尚明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忽然凑近季云舒压低声音说："你紧张不紧张？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要命"
季云舒被她忽然凑近的距离弄得微微一怔，诚实地点了点头。
"有点"
"正常正常"
尚明月窝回沙发，"不过你比我强，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祁静安坐对面，我连话都不敢说。"
她这话是对季云舒说的，但故意抬高了声音，显然也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
祁静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尚明月一眼："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我是怕你入定了。"
尚明月说，态度亲近。她语气活泼的对季云舒说，"你别被他那副样子吓到，他其实一直都这样，也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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