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静安站在露台上,他垂下眼,看着露台地板上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季云舒站在走廊拐角,屏着呼吸。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祁静安的脸。季云舒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黑色polo衫并非纯黑,而是带着极细的深蓝色暗纹。
他的肩膀比祁越宽一些,背脊挺得很直,即使是在这样私密放松的场合,也是一种十分端正姿态。
季云舒现在应该走的,她就该悄无声息地退回洗手间,或者干脆直接走回包厢。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一种莫名的窥探感让她动弹不得。
祁静安抬头朝季云舒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季云舒呼吸一滞。
她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他在给她机会离开。
季云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祁静安现在转身就走,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尴尬的角落。
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门缝处,仿佛在等待什么。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季云舒试图挪动脚步,准备沿着来时的路退回洗手间。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扇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木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祁静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露台外朦胧的夜色。
季云舒僵在原地。
祁静安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半侧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走廊里的光线昏暗,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季云舒”,他开口。
“……大哥。”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后,季云舒意识到有多不合适。
这不是在包厢里、祁越面前或者是那种需要礼貌客套的场合。她撞见了祁静安私下里不近人情的一面。现在却用这种称呼来试图拉回距离。
祁静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露台外的夜风和花香。
现在,这条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静安朝她走过来。
他在季云舒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季云舒能闻到他身上某种清爽的、类似雪松的男士香水味,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必须仰视。
“在这里站了多久?”他问。
季云舒的喉咙发干:“刚出来。”
“刚出来?”祁静安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季云舒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这个动作有些孩子气,做完她就后悔了。果然,祁静安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季云舒实话实说,“我只是从洗手间出来,路过这里。”
“嗯”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季云舒听见祁静安轻轻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听见就听见了,别太紧张。”
“好”,见季云舒还有点紧张。
祁静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上的事。”他说,像是在解释,“有时候不得不这样。”
季云舒有些惊讶祁静安会解释,她放松了点:“嗯”。
祁静安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看向季云舒身后的墙壁。
“这幅画是仿品。”他突然说。
季云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真品在省博物馆,是清代一个不太出名的画师的作品。”祁静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只是想不让季云舒这么怕他。
“原作用的是梨木,雕工很细,能看出水波纹的走向。这个仿品用的是普通松木,刀法也粗糙,只能模仿个大概的形。”
季云舒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她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又看看祁静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懂木版画?”她问。
祁静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点点头:“学过一点。小时候跟外公学过几年国画,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木版画是国画的一个分支,原理差不多。”
“哦……”季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没有刚才那么难熬了。祁静安在认真看那幅画。
祁静安总给人一种雪后松枝般的清寂感,仿佛再多靠近一寸,都会惊落那层薄而脆的白。
季云舒意识到,祁静安长得很好看。
她想起祁越。
祁越现在在做什么?
祁静安上半身前倾,想要仔细观察画,但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季云舒不得不往后退,祁静安注意到自己的不妥,拉开距离。
“走吧”
“出来太久了,祁越会担心。”
季云舒这才回过神来:“好。”
走到包厢门口时,季云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祁静安一眼。
祁静安也停下了。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廊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季小姐”,他突然开口。
“嗯?”
“进去吧”,他说。
季云舒回到座位上坐下,祁越立刻靠过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洗手间人多,排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对面。
祁静安的视线从汤碗上抬起来,和她的目光恰好碰了一瞬。
季云舒垂下眼,继续喝她的茶。
"你尝尝这个!"祁越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放进她碗里,"凉了不好吃了。"
季云舒低头夹起来咬了一口,蟹粉的鲜和肉糜的嫩在舌尖化开,热腾腾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她嚼着嚼着,想起方才露台栏杆上那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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