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风轻轻吹在季云舒脸上。旁边的人把风速调低。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好像见祁静安太多次了。
季云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了。
车窗外的天空变成灰蓝色的暮霭，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车里很安静，空调还在送着微弱的凉风。
季云舒的意识从混沌的睡眠里慢慢浮上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她偏过头。
祁静安坐在驾驶座上，电脑搁在膝盖上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出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手搭在触控板上，眉头微微蹙着。
大概是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他转头看过来。
"醒了？"
季云舒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把身上那件外套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
"……嗯，我睡了多久？"
"十几分钟。"
祁静安把电脑合上放在后座，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到她手里那件外套上。
"到了，前面就是大姐家。"
季云舒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车子停在整洁的小区入口处，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浓密的树影，一栋六层的红砖楼立在路边，窗户里亮着暖色的灯光。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外套递回去："谢谢大哥。"
祁静安接过去，随手搭在后座。
季云舒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去解安全带。金属卡扣发出轻响，带子应声松弛。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探出去踩在地上，身体准备顺势离开座椅。
本该顺畅回收的安全带，不知为何在肩部位置猛地一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钩住了，将季云舒半起的身体又拉了回去，力道不轻，她低低惊呼了一声，后背撞回座椅。
“怎么了？”
祁静安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闻声转过头。
“安全带好像卡住了。”
季云舒有些窘迫，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她徒劳地扯了扯肩带，它依然固执地绷着，将她半困在座椅和车门之间这个尴尬的姿势里。
裙子也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上提。
“别动，我看看。”
祁静安说着，探身过来。车内空间对于他这样的身高来说略显局促，他不得不更靠近一些。
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变得清晰，将季云舒若有若无地包围。
祁静安没碰那卡住的安全带锁扣，他观察了一下带子的走向。
沿着安全带从季云舒的右肩斜拉至左胯的路径扫过。季云舒能感觉到他视线的移动，他的目光像有实质的温度，让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皮肤微微绷紧。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想将裙摆再往下拉一拉，这个动作却让卡住的地方似乎更紧了。
“可能是里面的卷收器出了问题，或者带子扭曲了。”
祁静安低声说，解释给季云舒听。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用指尖轻轻拨弄、理顺肩带与座椅靠背缝隙可能纠缠的地方。
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季云舒的肩头，甚至触碰到她肩颈的皮肤。
季云舒身体僵着，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自己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上。
祁静安的眉心微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尝试了几次，卡扣处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
“看来得从你这边看看，是不是卡在座椅侧边了。”
他说着，目光顺着安全带向下移。
因为季云舒刚才试图调整姿势，她左侧的裙摆被不经意地带动，向上缩起了一小截。原本及膝的裙摆，此刻退到了膝盖上方的位置。
祁静安的目光，本来是顺着安全带的路径向下检查。
但是季云舒左腿靠近内侧的肌肤上，几点深红色的、已经有些转暗的痕迹，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祁静安能认出这绝对不是磕碰的淤青，形状模糊不规则，边缘带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齿痕压印。
齿痕的颜色在车内暖白顶灯下，衬着季云舒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刺目。
祁静安的动作顿住。
季云舒因为紧张，完全没有察觉到暧昧的痕迹被露出。
祁静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开了。
他没有再看那个地方，仿佛那只是视线移动过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掠影。
祁静安继续动作，这次准确地找到了卡在座椅调节滑轨缝隙里的一小段扭曲的安全带边缘。
“找到了。”
祁静安用指尖捏住那扭曲的布质边缘，小心地将其从金属滑轨的缝隙中抽离。
一声轻响，安全带终于松脱，迅速缩回了卷收器。
束缚解除，季云舒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从座椅里挪了出来，站在了车外的地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发烫的脸颊和裸露的小腿上，让她激灵了一下，这让她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中略微清醒。
季云舒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确保它妥帖地回到了膝盖以下。
“谢谢静安哥。”
祁静安也下了车，关上车门。他绕到季云舒这边，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纸袋，似乎是带给祁恩宥的礼物。
“小事”，他应道，仿佛刚才车内那几分钟的微妙插曲从未发生。
“进去吧，他们该等久了。”
他率先迈步向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季云舒跟在他身后，她努力平复着心跳，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面对的祁家大姐身上。
走在前面的祁静安，在阴影交错的光线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幽光。
祁静安自己知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拨弄安全带时，隔着衣料触碰到的温热。
还有那枚充满占有意味的印记，如此直白，又如此私密，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也横亘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祁静安喉结滚动，他自己实在是太荒唐了，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那枚齿痕时，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反正，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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