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有没有吓到？”
包厢的灯光落在祁越脸上，把他眉宇间残余的烦躁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
祁越哼了一声，“他就喜欢犯贱。”
他伸手过来，把季云舒搁在膝盖上的手攥进掌心。
季云舒的拇指在祁越虎口上轻轻刮了一下。
祁越低下头，额头抵着季云舒的肩膀，闷声闷气地笑了一声，肩膀微颤。
陈露露在对面大声起哄：“哎哟喂撒狗粮了，没眼看没眼看”
祁越朝陈露露那边横了一眼，没事瞎起什么哄。
陈露露接收到信号，果断闭嘴。
被娄桥这么一打扰，聚会也没了气氛，很快就散了。
周日，季云舒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她眯眼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早，才上午九点多。
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听着窗外的鸟叫和楼下偶尔传来的人声。
祁越这周被他爸丢到公司历练去了，说是从基层做起，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和她天天抱怨。
两人这几天只见过一次面，祁越开车到季云舒公司楼下，在车里靠着她的肩膀睡了二十分钟，然后又被电话叫走了。
有消息弹出。
季云舒翻过来看，尚明月一连三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来我公司看看呀】
【我新到了一批样衣，你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中午请你吃饭！】
后面跟了一个柴犬歪头的表情包。
季云舒对尚明月的公司还是蛮好奇的，索性答应了。
她起床洗漱，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第一次去尚明月的公司参观，她不想穿得太随便。伸手在衣柜里拨了拨，取出一条灰色的无袖西装面料的裙子。
剪裁利落，裙摆在膝盖上方的位置，腰间有一条黑色的细皮带。
季云舒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裙子的灰调衬得她肤色更白，无袖的设计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手臂线条。
还不错。
季云舒挎着一只小号的黑色斜挎包出了门。
尚明月的公司开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厂房改造的那种，红砖墙外墙上攀着半面爬山虎，窗户是极宽的落地玻璃。
季云舒沿着导航走进去，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串风铃在门楣上叮铃响了一声。
尚明月正站在前台边和什么人说话，听见风铃响就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快步朝她走过来。
"小舒！"她穿了一件新中式的连衣裙，月白色的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枝墨绿色的竹叶，立领收腰，裙摆到脚踝，外面罩了一层薄纱，走动的时候薄纱轻飘着，整个人像一张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走到季云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赞美道："好看诶，你穿这种简约的特别显气质。走走走，我先带你转转。"
公司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楼是展厅和陈列区，墙面上挂着几幅设计师的手稿。二楼的办公区用玻璃隔断分开，几张长桌上摆着电脑和样品，几个年轻女孩正在讨论什么，看见尚明月上来喊，“boss你回来啦”。
尚明月冲她们摆摆手说，“带了朋友来看看，你们继续”。
季云舒跟着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听她介绍公司的运转模式。
尚明月创立的品牌主打东方美学与现代简约的结合，从设计到生产到销售全链条自己把控，做了两年多，已经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户。
“你好厉害。”
季云舒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展厅里那些产品，由衷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瞎折腾。你呢？数据那块我一点都弄不来，上次填个税表我都头晕。”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尚明月大手一挥：“走，吃饭去，我订了家私房菜”。
私房菜馆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种着一丛细竹，匾额上写着“难得一日”，笔迹清瘦。
里头空间不大，被一道道竹帘隔成几个半开放的小隔间，竹帘是深褐色的，半卷半放，隔音效果不算好，但胜在清雅。
原木色的桌椅，桌面上一只粗陶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莲蓬，歪着脖子，有种拙朴的好看。
尚明月熟门熟路地带着季云舒拐进靠里的一个隔间，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送来一壶温过的桂花乌龙，茶汤清亮，桂花的香气混着乌龙的醇厚在鼻尖散开。
尚明月翻了翻菜单，跟季云舒说这家店的招牌菜，又问她有没有忌口的，季云舒说没有，她照着自己常点的点了几道菜。
隔间之间的竹帘虽然垂着，但缝隙处能透过去看见隔壁人影绰约的轮廓。
尚明月正在跟她聊最近品牌新签的一个设计师，说那个女孩刚从伦敦回来，设计风格又大胆又细腻。
季云舒听着，有时会提出自己好奇的地方。
两人气氛倒也融洽。
隔壁隔间传来声音。
起初只是隐约的说话声，季云舒没有太在意，端起茶壶给尚明月续了一杯茶。但过了一会儿，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拍在了桌面上。
小孩子被惊得哭起来。
尚明月拿着茶杯的手停住，她看了季云舒一眼，眉毛微微抬起来。
季云舒点了一下头，也放下了杯子。
隔壁的争执声没有因为孩子的哭声而停止，反而争吵的两人越来越激动。
尚明月走到隔间门口，伸手掀开了竹帘的一角，往隔壁的方向探了探。季云舒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掀开的帘缝看过去。
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女人背对着她们的方向，坐姿端正，穿着一件雾霾蓝色的针织连衣裙。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侧对着帘缝的方向，仔细看，他五官其实长得不错，但此刻的怒气破坏了英俊的面貌。
女人的旁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穿着一件印着小恐龙的T恤，正用手背抹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鼻尖通红。
尚明月掀帘的手顿住了。
季云舒听见尚明月几乎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意外的轻呼。
“方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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