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舒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的话题。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着，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打了半句话又删掉，重新打，又重新删掉。
祁静安放下了手里的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一条消息真正发过来。
祁静安垂着眼，用指腹在那个方形的头像上轻轻抚过。
【祁】：不用害怕，他很专业的，资历很深，人也耐心。
【祁】：资金方面也不用担心。
【季云舒】：嗯。
发完之后，她又飞快地打了第二句：
【季云舒】：大哥，这么晚了，你下班了吗？
【祁】：还没。
季云舒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季云舒】：这么晚还在忙啊？
【祁】：嗯，很多东西要重新熟悉。
季云舒靠在床头，把被子拉上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这是之前逛商场的时候随手抓的，一只表情很欠的小柴犬，圆滚滚的，抱在手里刚好满满一握。
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那个娃娃捞过来，捏在手里。
手指陷进娃娃柔软的肚子里，用力按了一下，娃娃的脸被挤得变形，露出一副更欠的表情。
然后她松开手，等娃娃弹回原形，再按一下。
再按。
再按。
她把那个娃娃想象成祁静安的脸，手下又多用了几分力，把娃娃的肚子捏得扁扁的。
【祁】：虽然我之前在这个县工作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来，好多东西都大变样了，要重新适应。
他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的原因，那些在面对面时不会说出来的话，在文字里反而更容易流露。
季云舒看着那段话，莫名觉得有些新鲜。
在她印象里，祁静安一直是那种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人，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棘手。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她一边捏着娃娃的耳朵，一边打字：
【季云舒】：那大哥你岂不是要从头开始适应？辛苦吗？
【祁】：还好，忙起来就不觉得了。
季云舒看着这条回复，犹豫了一下：
【季云舒】：大哥，我这样跟你聊天，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这一次，那边的回复来很快：
【祁】：不会。
【祁】：我正好有点累了，在喝水休息。
祁静安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扫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
红头文件、审批材料、各种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报告，堆了半个桌面，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和签字。
其实没时间休息。
不过和季云舒说几句话，倒是让他觉得连文件看起来都顺眼了。
小柴犬娃娃被她抱在怀里，手无意识地揪着它的耳朵，软乎乎的布料在她指间被揉来揉去。
对话框里安静了。她以为祁静安那边又忙去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
【祁】：这里环境很好，和N市比有自己的特色，住的地方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季云舒】：等到秋天那岂不是整个房间都是桂花香？
【祁】：也许是。
【季云舒】：那你那边比我这边舒服。我楼下那条街在修路，白天吵得要命，晚上倒是不吵了，但窗户一开就是一股子灰尘味。
【祁】：修路是暂时的。桂花是一年一季的。
季云舒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季云舒】：大哥，你到那边之后，有没有出去逛过？
【祁】：总是，我需要熟悉这里。这里的小吃听说很好吃。
【季云舒】：那你买了吗？
【祁】：没有。
【季云舒】：为什么？
【祁】：大部分都是路边摊，小时候家人不让我吃。后来长大了，就没想起来吃过。
季云舒一直觉得他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按部就班长大的大人模板，没想到他也有过被管着不让吃外边东西的童年。
【季云舒】：那你要不要这次试试？
【季云舒】：偶尔吃一次也不会怎么样的。
过了几秒钟，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祁】：好。
她抱着手机，把脸往枕头里埋。
【季云舒】：那你要是吃了觉得好吃的话，记得告诉我。
【祁】：嗯。
【祁】：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早点睡。
季云舒想说“我还不困”，但又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
【季云舒】：嗯。大哥你也早点休息，别忙太晚了。
【祁】：知道了。
【季云舒】：那……晚安？
【祁】：晚安。
祁静安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面前摊开的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里，桂花树的轮廓影影绰绰地立着。
他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继续批注。
批了两行之后，他停下来，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上面那几句简短的对话，目光在季云舒发的那个“晚安”上停了一瞬，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这一次，他把手机放得稍微近了一些。
祁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他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费煜那边又加条件了。”
他看完那条消息，仰头靠在椅背上，用力地揉了两下眉心。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不复杂。
方婉君当年和费煜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背后牵扯了多少不该碰的东西。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脱不了身了费煜手里握着她的东西。一些照片和足以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抬不起头来的东西。
方婉君不是没有想过报警，但费煜那个人精得很，他从不明着威胁，永远都是笑着说话、客客气气办事，但每一句话都踩在边界线上，让人抓不住把柄，却又无时无刻不感到那根绳索在收紧。
他放出来的条件是：让祁越帮他牵线搭桥，把他引荐进祁家主导的那个新项目里分一杯羹。
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东西就全部销毁，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认识谁。
方婉君走投无路，只能来找祁越。
祁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他人拿这种东西威胁、往绝路上逼。
不管她或者他的身份。
所以他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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