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那柄无名黑剑的嗡鸣声还在持续。
谢长缨蹲在池边,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漆黑如夜的剑影。
水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整座洗剑池的水面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苏醒。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它在动?它居然在动!”
丁小溪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柄黑剑上,秀眉微蹙。
“我从未听说过洗剑池的剑胚会自行震动。”
“那不是震动。”
谢长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狂热。
“那是要认主——这周边有他认可的修士。”
他猛地转头看向丁小溪,脸上满是狂喜,一双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丁师妹!这柄剑——它在认主!”
“这洗剑池只有你我两人。”
“它要认你或我为主了!一定是感应到了咱俩谁身上的剑意!”
丁小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柄嗡鸣不止的黑剑,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但谢长缨显然不打算给她质疑的时间。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向那柄黑剑的剑柄。
“它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手指握住了剑柄。
然后。
什么都发生了。
嗡鸣声骤然停了。
那柄黑剑纹丝不动,像一截真正的枯木,连一丝灵光都没有再亮起。
谢长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用力试了试——拉不动。
又试了试——还是拉不动。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尴尬。
“……不可能啊。它明明在震动……为什么会……”
他松开手,转头看向丁小溪,眼神闪烁。
“丁师妹,你要不要试试?”
丁小溪沉默了一下,犹豫片刻,也伸出手,探入水中,轻轻握住剑柄。
同样的安静。
那柄黑剑依旧纹丝不动,像是沉在池底的石头,连一丝回应都不愿意给出。
丁小溪松开手,直起身,摇了摇头。
“它认的不是我。”
谢长缨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那柄恢复沉寂的黑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里翻涌着困惑,不甘,恼怒交织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情况?”
池边安静了几息,只有水波还在缓缓流淌。
谢长缨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股不甘咽了回去,转头看向丁小溪,重新堆起笑容。
“算了,可能是时机未到。丁师妹,这柄‘流风’正合适你,我先帮你取出来。”
丁小溪微微犹豫,看了一眼那柄泛着淡青色灵光的剑胚,终于点了点头。
谢长缨动作利落地伸手探入水中,灵力包裹指尖,精准地握住那柄“流风”的剑柄,轻轻一提。
剑身离开水面的瞬间,一道青色的灵光如溪流般顺着剑刃流淌而下,在暮色中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把剑胚递到丁小溪面前,嘴角带着几分献宝般的得意。
“丁师妹,这柄‘流风’,就是我给你准备的——这份诚意,够不够?”
丁小溪接过剑胚,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温润如水灵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确实与她极为契合。
她握着那柄剑胚,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谢师兄的的帮助。”
谢长缨看她喜欢,心中一喜,随即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滑了半寸,声音欢喜讨好。
“丁师妹,我把洗剑池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还帮你取了一柄最适合你的剑胚……这份诚意,够你答应做我的道侣了吧?”
丁小溪握着剑胚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突然震惊地看着他,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
谢长缨没有在意丁小溪的表情,继续开口。
“至于天岚宗那位雪仙子,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让她做个侍妾就是了,堂堂天剑宗的少宗主,有个侍妾也不算——”
“啪——”
丁小溪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洗剑池中格外清晰。
谢长缨捂着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丁小溪冷冷看着他,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发麻的余痛。
“休要再胡说!”
她握紧手中的剑胚,一字一句地说。
“苏浅雪是天岚宗的圣女,也是我的姐妹,岂容你那般侮辱!”
“让我们做道侣,你这种人也配?!”
“我这种人??”
谢长缨捂着脸,恼羞成怒。
“你拿了我给的顶级剑胚,现在却跟我说不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凶狠。
“丁小溪,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道侣,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拿了我天剑宗的剑胚,就想这么走?”
丁小溪没有退,手握剑胚,目光冷冽如刀。
谢长缨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像是随时准备翻脸。
就在这时。
一只暗青色的飞虫不知从何处飞来,嗡嗡振翅,越过谢长缨的肩膀,精准地飞向丁小溪面门。
丁小溪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但那飞虫没有撞上她,而是在她面前半尺处轰然炸开。
一团浅粉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无声散开,像是一层薄薄的暮霭,混着夜间的水汽,毫无预警地扑面而来。
她只来得及吸入一缕,便觉眼前天旋地转,掌心的剑胚都快要握不住了。
“这是——?”
丁小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脚下虚浮,像没了根儿一样,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谢长缨伸手一探,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揽在身侧。
丁小溪想要挣扎,但那股粉色的药力正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四肢绵软无力,连抬起手指都变得费力。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谢长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正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意。
不再是方才那种殷勤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已经得手之后不再需要伪装的从容。
“谢长缨——你——”
“丁师妹,别费力气了。”
谢长缨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得意,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那只飞虫叫‘醉梦蛊’,是北域那边特产的迷药,专对金丹修士有用,吸入一口,一炷香内灵力紊乱,神识涣散,别说运功反抗,连站稳都难。”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我花了两万灵石,才从一个北域散修手里买到的,专门为你备的。”
丁小溪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被药力压得又轻又哑。
“你早就……计划好了?”
“也不算早。”
谢长缨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就要拆开的心意礼物。
“从你进天渊城那天起,我就开始准备了。”
他把丁小溪轻轻放在池边的平地上,动作看起来温柔,却难以掩盖即将开始的狂野。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
“洗剑池,上古名器,三宗共管的宝地,在这里做双修之地,将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不是吗?”
他说完,低头看着丁小溪,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丁小溪咬着牙,想要撑起身体,却连支撑手臂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躺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盯着他,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
“你要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这个人,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况且,你要是尝到了双修之乐,你怕就是会爱上的。”
谢长缨笑着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探向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丁小溪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药力太重,那点痛感只换来片刻的清明,便又被混沌吞没。
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热泪。
可预想中的触感没有落下。
随后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喂!相对——”
谢长缨一惊!
他的手僵住了,猛然回头。
声音再次传来。
“洗剑池边,看来要针锋相对——”
谢长缨瞳孔微微收缩。
目光扫向池边。
“所有问题,就一步到位。”
谢长缨眼前空无一人。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从洗剑池上方的裂谷中灌下来,吹动水面上残留的薄雾。
谢长缨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警惕。
方才那种志在必得的从容开始松动,他缓缓直起身,手按在了剑柄上,声音沉了下来,重复了一遍。
“谁在那里?!”
池边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石头在动,是石头的轮廓开始扭曲,模糊,像是一层被雨淋湿的墨迹正在缓缓化开。
谢长缨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墨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池边,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谢长缨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仿佛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他一直没有看到。
“你是谁?”
江池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不需要知道。”
谢长缨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江池周身,神识探出,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看不透这个人的修为。
“……你是哪个宗门的人?”
江池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朝他走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随着步伐。
但谢长缨的脸色却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随着那个人的走近而缓缓铺开,不是刻意的威压。
而是像一座山峰正向它迎面倾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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