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金属棱角硌得随还与的后背生疼,裳来明还在将自身的重量强加于随还与身上。
裳来明压下头将脸靠近随还与,纱布顺着脸庞垂下来,落到离随还与近在咫尺的位置上。
“时间太紧张,你要学习的事太多。雏鸟效应联通你和我,把我会的全都教给你。”
随还与挺起身体,双手勒住裳来明的脖子,脸上的神色却是麻木,嘴张着似笑非笑,眼泪划下来。
空气进入受阻,裳来明的脑子也都跟着混乱,心情却是畅快无比。
对,对就是这样,你怎么能忘了,忘了你对我所作所为,又怎么能把我引到一条不归路上一门心思赶我走。
可惜脖子被随还与掐着胸腔里仅存的气息不能支撑裳来明把心里想的一大段话说完。
裳来明只能念出既定的剧本“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声音扭曲,意识模糊,裳来明的指甲去掐那双掐住脖子的大手,剧烈挣扎,畅快却在叠加,像是要用痛苦撕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让蜜流出来。
随还与猛然把松开手,把裳来明推到一边。
裳来明没有做好准备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随还与把双手举在眼前,
“我都干了些什么!”
随还与闭上眼睛,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顺着脸庞划下来,就像在涂抹一副糟糕的油画。
眼泪流下来,随还与在哭,哭什么?因为自己和原主的界限过于模糊,回不到“穿书者”客观的位置上,还是想遗忘的过去被揭开时的无助。
裳来明吞咽,大口呼吸,在远处看不见,听着随还与的呜咽。
视觉完全封闭,伸出双手向前摸索,漫步蹒跚。
裳来明早就停留在过去了,是谁在操控幻象。
现实中的唐明抱住随还与,一声“抱歉”像薄雾一样消散在静谧的清晨中。
醒来的唐明回想自己所做所为只觉得荒唐,因为一句话就把随还与拉入幻象里,只是因为一句话……
唐明仰头数着房梁上斑驳的划痕,试图消耗时间,让随还与从不可控的梦中醒来。
那个幻境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范畴,成为不可控的梦,现在类似两个人在做同一个梦,双方能控制的都只有梦中的自己 。
随还与感受到有人抱住自己,抬头一看是蒙着眼睛的裳来明。
“你逃不开我,雏鸟效应,顾名思义,即使我把你的记忆完全抹去,你也会找到我。”
随还与的语气很轻,双手垂于两层,像是接受了宿命。
“说的不够狠,你当时可不是这样。”
原主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耳畔,低低笑着,像从阴曹地府爬出的恶鬼。
“这趟浑水你不是必须参与。随还与,项目不成功你也能得到名誉,你在实验室的成就足够你流芳百世。”
裳来明眼前的纱布歪下来,平淡念出被遗忘的记忆。
随还与仰头,纱布恰好落下,意料之中是那只幽蓝的眼睛。
“你还会原谅我吗?”
抱着随还与的唐明俯下身想要听清具体的话语,或许只是想再听一遍。
不管是哪一种,敲门声都没有给唐明反应的时间 。
突然门被打开,宋鹅池站在门框上,一只脚迈进了屋子里,看到眼前的一幕又停住。
随还与按着太阳穴疲惫地睁开眼,眼球里还有红血丝。下意识推搡唐明,想要破除幻象,手使不上力气,看上去像撒娇。
宋鹅池低下头轻咳几下,彰显存在,为接下来说的话铺垫。
“款冬不见了!我感知不到她在哪儿。”
唐明的眼里带着戏谑,一心想清算随还与的宋鹅池竟然要寻求随还与的帮助。
“菊婆知道吗?”
宋鹅池摇摇头,
“菊婆和那个人还不知道,我怕菊婆遭受的打击过大做出傻事先瞒了下来。事到如今就只有你,昨天晚上款冬念叨着你说的那句话,她还怪我。”
说着宋鹅池垂下头,攥紧衣角,怀着不安。
随还与听完想给自己一巴掌,过去明明自己都没能放下,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蒙在鼓里的宋鹅池见随还与久久没有回答,一咬牙,“你此去前来,不过是想要‘长生’,在找到款冬后,我会告诉你‘长生’的事。”
“长生”两个字落到了随还与的心坎里,上下打量宋鹅池这个半吊子道士。
宋鹅池,鹅井道人,“鹅井”是鹅颈烧瓶的“鹅颈”吗?防止“微生物”之类的有害物质进入“柳壶村”这个地方。
“我答应你,但是你要保证在找款冬的过程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报酬,等事情结束后我再来找你。”
随还与注意到提到“报酬”和“长生”两个词时宋鹅池明显屏住呼吸。
结合款冬对应是“肾”,她和宋鹅池应该都是从实验室中跑出来的。
随还与大概能猜到款冬的失踪之前一定见过菊婆,不然以菊婆对款冬的重视程度,怎么可能只因为宋鹅池的三言两语就打消去找款冬的念头 。
唐明站在随还与背后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宋鹅池,警告对方不要对自己的猎物轻举妄动。
甚至贴在随还与的耳边,用仅能在两人之间听到耳语告知:
“别去好不好,这个假道士可是想过害你,款冬能去那儿,没准是在骗你。”
随还与只当是自己意志不坚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事情毕竟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
宋鹅池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像欣赏随还与的勇气,背在身后 ,掩埋在道袍宽大的手握拳。
“那,走吧。”
“走。”
随还与回话刚带着唐明踏出房门往大门走去就被宋鹅池拦住。
“喂,你们要干什么?这种时候怎么想都不能再走正门了吧。”
宋鹅池脚下惦着几块砖正准备翻过去,随还与的脸上还带着疑惑。
这样翻墙鬼鬼祟祟,更会被人怀疑。
正犹豫要不要和宋鹅池一起翻墙,手腕就被唐明捉住带着从正面冲出去。
回头看,菊婆恰好从门里出来,宋鹅池停在墙上进退两难。
“鹅池,你这儿是……”
宋鹅池讪笑着用道袍宽大的道袍挡住脸,缓解尴尬。
“呃,这是道法,我在修行一种道法。对,就是道法,这招叫倚墙挂枝自得闲。不用担心我。”
菊婆看着宋鹅池仅有一只手支撑,扒着红砖头,未免有点担心。
宋鹅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在菊婆说自己前,手臂一用力从中翻过去。
道袍却被探出的树枝挂住。
“你还真是依墙挂枝自悠闲。道长能先解了道法吗?”
墙外的唐明嬉皮笑脸地调侃宋鹅池。
随还与逆着光朝宋鹅池走过来,宋鹅池下意识绷直身体,做出防御的姿态。
身体五感放大,听到“咔”的一声树枝折断,身体落地。
随还与折断了挂着宋鹅池道袍的树枝,没让那件满是补丁的外套在多补出一块崭新的布料。
唐明把手伸到太阳光下,手心被照到地方在变热变烫。
太阳升起来,有许多村民打开门户,等着亲朋走亲访友。
唐明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随还与,昨天来看村民对菊婆的感观不是很好,如果恨屋及乌连带着宋鹅池,一些地方可能就不能探索。
思考被打断,伸出的手被人牵起,唐明握紧了随还与的手,借着掌心连接处,相互传递着温度和勇气。
远处的宋鹅池已经走出一段路,双手拱起成喇叭状,朝他们喊话。
“喂,快点别磨磨唧唧。”
随还与和唐明交换一个眼神,唐明的忧虑也在随还与的考量内。
那样恣意的人也会惧怕千夫所指吗?
唐明看着随还与被阳光照耀的侧脸暗自想。
随还与转动头逃避着那只鬼火般的眼睛。
两个人加快步子。
真到了村民的门前,才发现先前的顾虑完全是杞人忧天。
村民看到宋鹅池也会打趣几句,但手里拿着土特产骗不了人,对宋鹅池还是尊敬。
随还与还是疑心,在宋鹅池走几步后找村民又问了些关于宋鹅池的问题。
“你们是道长找过来的,昨天不该对你们那么过分。别看道长年轻,道长是村子里的老前辈。”
“老前辈?”
“年轻”“老前辈”这两个互相矛盾词组合在一起让随还与不自觉想起“长生”。只有那个计划能违背事物发展的常理。
肩膀被人不清不重拍了拍,宋鹅池站在随还与后边。
“有事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答应过你,在找款冬的过程中我不会说谎。”
村民摇摇头走了。
“我没有了解你个人的兴趣。”被抓包的随还与狡辩道。
“是的,我能作证。”唐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随还与的身边也跟着帮腔。
宋鹅池抬头看天,有时候真是服了这俩个人才。
唐明见情形不对,套不出宋鹅池的话,临时变卦“当然如果你想说我们也愿意洗耳恭听。”
“比如,你守得那口井。边走边说,款冬肯定会去菊婆种的花圃,找真相。”随还与及时接过话茬。
宋鹅池顿住脚步,这些事并不是只有随还与一个人能想到,之所以没先去那口井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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