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还与大喘气,双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前不久还被火焰灼烧过,可如今又是一片安好。
“病人随还与,住院时长半月。已恢复。”护士在诊断书的两三笔就是随还与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于这个结果随还与不相信。
“高兴点,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来接你。”
随还与还想要追问,转身一瞬间一道声音叫住他。
“还与——”入目是雪白的发,佝偻着背,眼角闪烁着泪光,就像普天之下所有的父亲含辛茹苦一样。
眼见着随厦要来捉自己,随还与却是没心情演父慈子孝。
“是你干的,你为长生,把母亲变成怪物如今还要把我也变成怪物吗?”
随厦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悲戚凝固成一个僵硬的面具。医院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连光线都似乎暗了几分。
“还与,”随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随还与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我们在井底见过,你把异化的母亲放在实验器材中,消息,那个孩子都是你派出去的。”
护士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病历本匆匆离开。走廊尽头,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两道影子堵住了去路。
随厦叹了口气,那姿态里的老态忽然褪去了一些:“你恢复得比预期快,记忆也是。那我们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恢复呢?当时你可是不惜一切代价给唐明植入的眼球。”
“我不是恢复,我是根本没有忘记。”随还咬紧牙关,“柳壶村的火,那些死去的人,还有……”
“还有你自己选择被烧死?”随厦接过话头,眼神变得锐利,“真浪漫。可惜,死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对你来说,肝。”
他向前一步,随还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按住,而是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像一具提线木偶。
“啧啧,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好,老伴。”
随还与想要嘶吼,想要挣扎,但连喉咙的肌肉都无法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走近,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别怕,儿子。”随厦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温柔,“我所做的一切,为了随家的未来。”
“未……来……”随还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长生。”随厦的眼中闪过狂热的光,“不是神话,是科学。“我和你的母亲都曾想过毁灭它,这或许是每个长生者必要的一环,不过我们终将为它歌颂。我们是二代,而你更完美三代器官,肝。”
他凑近随还与的耳边,低语如毒蛇吐信:“你知道吗?你‘死’后这半年,身体经历了十七次重大器官衰竭,又十七次自我修复。每一次,基因都在优化。你现在已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了,儿子。你是超越者。”
随还与的眼中涌出泪水,不是出于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他凑近随还与的耳边,低语如毒蛇吐信:“你知道吗?你‘死’后这半月,身体经历了十七次重大器官衰竭,又十七次自我修复。每一次,基因都在优化。肝的再生,自我修复被你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柳壶村,”随厦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拍了拍手,那两个黑衣人从走廊尽头回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随还与。
“你的妈妈还在家等你,我们该回家了。”
妈妈”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随还与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他挣扎的力道忽然松懈了一瞬——这一瞬足够黑衣人将他制住,离开医院,车门关上。
随还与将目光远远投向后目镜,希望随随槐安能够出现制止这荒诞的一切,最少能够切断为“长生”的输血。
此时被给予厚望的人却处江湖之远,身在秦岭,冒着风雪,冷风让他的牙齿打颤,远处的一点光亮令他心向往之,也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原因。
但也仅仅是他。
“褚鹭宣你确定那个女人会救随还与。”在队伍末尾后的唐明低下头,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是肝,自身修复能力完全可以自救。要想他不被利用,只能揭开长生的秘密,而二代器官实验室的总部就在秦岭。”
风雪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秦岭裸露的山脊。唐明拉紧冲锋衣的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撕碎。前方的褚鹭宣像不知道冷似的,脚步沉稳地踏进及膝的积雪中。
宋鹅池竖起耳朵,掐指一算。
“相信他吧,我们无路可退,很快我们就要和随还与重逢。”
身后的款冬也在推唐明。
实验室的大门已显现。
唐明最后瞄一眼跟随褚鹭宣的随槐安,这个人是最没有理由来这里的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不被长生裹挟为什么要回来?
同样的问题,随还与也想问为什么被“长生”包裹的就一定是自己呢?
随厦把他带到一处房间和原来他的房间一模一样。旧书的纸张味,木地板的蜡味,还有淡淡的薄荷香。书架上是他童年读过的书。
书桌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被红色天鹅绒的红布覆盖。
随还与隐隐知道,那就是他的母亲。
随还与没有动,黑衣人松开了他。
“去啊,”随厦推了他一把,“你母亲很想你。”
那股在井底就纠缠着他的头痛再次吞没他,扶着头,身形不稳,险些撞到桌角。
随厦挥挥手,“咱们走吧,给他们留出一点时间,母子叙旧。”
随还与不知道以什么心情揭开幕布,愈发明显的头痛笼罩他,说不清是眷恋还是逃避,他开始享受痛苦带来的美妙,疼,就不用想太多。
匣中是银灰色金属质感的皮肤,宝石似的眼睛清晰地让随还与看清自己。
嘴唇的裂口是这件艺术品唯一的残缺,人们总是希望把无形的声音,抹去徒留有形的空洞。
“去秦岭,完成长生的最后一步。”
一句话打破了随还与升起的温情。
“为什么?长生夺去的还不够吗?为什么?母亲,是你告诉我长生的残酷如今又要背弃这份誓言。”
就像和她早已异化的皮肤一样,那份母爱或许荡然无存,她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帮帮你父亲,去秦岭,那里是‘心’实验室,去把它们留在那里。我们是一家人。”
随还与眼里写满失落,眼前的艺术品只是长了一张和母亲相似的脸,母亲绝不会那样做,但因为这张脸随还与没办法抛下她。
只能以一个可笑的姿势,将她高高举起,或许求生的欲望她在疯狂挣扎,瓷器般的皮肤很容易手滑。
那她接触地面的刹那,秘密脱口而出。
“只有对应的器官才能杀死器官,一个器官的死亡,长生将会彻底失败。”
瓷片彻底碎裂,嘈杂的破裂声,那个秘密却留在随还与心里。
她要他去秦岭,给唐明一个理由,让唐明杀掉自己,制止长生。
随还与跪在那堆瓷片之间,她复原要多久,长生是随家开始的也理应由随家终结。
随还与没有一点当棋子的悔恨,长长叹口气。
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风。随还与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两个黑衣人像两道沉默的剪影,贴在门外的光线边缘。
“父亲呢?”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其中一个黑衣人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某个隐形耳麦里的指令,片刻后,低沉地回答:“先生希望您休息。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行程。去秦岭的行程。
黑衣人让开一条缝隙。穿过缝隙时,随还与的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随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我从来没想过她能劝服你。”
随厦扯出一张笑,皱起的眉头却像在哭。
“哥哥,也背弃你了,他们太过软弱,只有我们会相互理解。母亲最后还在念着哥哥的好。”
随还与说话时将捡来的瓷片握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刺破手掌传来针刺般的麻感,但他忽略了。
车辆无声地滑行在午夜的高速公路上,像一条冰冷的蛇。随还与坐在副驾,身边是开车的黑衣人。
随厦原话是怎么说的?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一群人难免吃亏。”名为帮助实为监视。
随厦疑心太重,可惜没用到点子上,离开自己视线的人还敢用。
忽略了,时密灼可是个百变怪。
“喂,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随还与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朝他调皮得眨眨眼睛,用于壮硕的身躯格格不入的声音开口,“没礼貌,用这样的语气对待一位淑女。”
猜对了,如果是普通的护士早该在随还与发疯的时候就紧急撤离,当时的护士偏偏是在随厦出现的时候,不往人多密集的地方跑,反而是往人迹罕见的走廊,她一定有问题。
“你也不怕有监听设备。”
“你会让它们留着吗?今晚另一个黑衣人没来护送,是你做的手脚。”
“那可不是我,是你,你带走一片瓷片,随厦疑心重自然就会留下一个。我今天可是换了两次身份。”
“关于秦岭的事你知道多少。”随还与正色道。
“那是褚家和随家合作最密切的地方,‘心’从把形留在那里,魂则是跟着宿主走了。”
“褚鹭宣。”
时密灼颔首。
“谢谢,你也是器官之一吧,三焦,在第一轮吞噬中的获胜者。是你把长生的副作用告诉的我母亲。”
时密灼没有回答,“你最好死在那里。”
“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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