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茶馆出来,夜风微凉。
王昆伸手拦了辆桑塔纳出租车,刘思慧跟着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王昆把那个装了五万块现金的厚纸袋,随手扔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刘思慧看了一眼纸袋,压低了声音。
“那三个人,可没那么好心纯帮忙。”
她在夜场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那几个群主的算盘。
“他们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绝对是准备回去当二道贩子。
拿五千的进价,倒手卖给病友赚差价。”
“我怕他们把价格抬得太高,病友吃不起,最后反过来骂你这药是黑心药。”刘思慧面露担忧。
王昆点了一根烟。车窗降下一条缝,烟雾被风迅速抽走。
“我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王昆轻笑了一声,“水至清则无鱼。想让他们卖命推销,就得让他们尝到血腥味。
随他们加价,能加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刘思慧愣住了,“那咱们的价格体系不就乱了?”
“乱不了。”
王昆磕了磕烟灰,把他在心底盘算了很久的销售模式抛了出来。
“思慧,咱们卖的不是衣服鞋袜,是救命的独家神药。垄断,就有绝对的定价权。”
“你明天去给那三个群主透个底。”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告诉他们,不仅可以自己加价卖。
只要他们能发展下面的病友,让病友再去找别的病患推销。
每发展一个下线,每多卖出一瓶药,我从我的利润里再额外给他们抽成!”
刘思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类似“拉人头、搞分销”的直销裂变模式,在2002年绝对是极其超前且生猛的商业打法。
“层层扒皮,层层返利。”王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把所有想活命、想赚钱的病友,全绑在一辆战车上。
只要这套网络转起来,别说几百瓶,就算几万瓶药,也是几天就能消化干净的事。”
刘思慧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身体和利益的绑定,那现在她对王昆的商业脑子是彻头彻尾的服气。
这个男人绝不只是个莽夫,他是个天生做大庄的枭雄。
王昆不知道刘思慧的所思所想,要是知道肯定要说她想多了,他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而已。
“师傅,不回徐汇,去南京路。”
王昆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
五万块第一桶金到手,王昆不想再穿这身洗得发白领口起球的旧衬衫了。
他虽然是身穿过来的,系统给安排了个江北农村投奔亲戚的落魄身份。
但他内在是个在二十多年后,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中年人。
骨子里没有这个年代底层盲流的怯懦与土气。
做买卖先敬罗衣后敬人是铁律,他得把这层穷酸皮给褪了。
半小时后,南京路高档商场。
王昆出手阔绰。
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两件质地硬挺的风衣,几件高档衬衫,外加一双发亮的牛皮皮鞋。
没有花里胡哨的名牌大标,主打一个沉稳利落。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换上新行头的王昆像换了个人。
整个人的气质在衣服的衬托下,多了一股深沉和凌厉的压迫感。
刘思慧看焕然一新的王昆,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包起来,结账。”王昆数出一沓现金递给导购。
转过头,看着还穿着旧卫衣的刘思慧。
“走,去女装区。”
王昆也没抠门,直接给刘思慧挑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羊绒大衣。
又转头去了童装区。
刘思慧连连推辞:“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甜甜也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拿着。”
王昆不容拒绝,“跟着我干,就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几套漂亮的小洋裙,几个昂贵的进口毛绒玩具。
刘思慧拎着大包小包,跟在王昆身后。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晚上,徐汇的老旧家属院。
两人推门进屋。
刘思慧的女儿甜甜,正趴在茶几上用蜡笔画画。
小丫头因为长期生病头发稀疏,戴着个毛线帽子。小脸蜡黄,瘦得让人心疼。
看到妈妈带着个陌生的叔叔回来,还拎着大包小包。
甜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扔下蜡笔。飞快地跑到刘思慧身后躲了起来,死死抓着妈妈的衣角。
大眼睛里满是怕生和隐隐的抵触。
刘思慧有些尴尬,赶紧把女儿拉出来:“甜甜,叫王叔叔。
这些漂亮衣服和玩具,都是王叔叔给你买的。”
甜甜咬着嘴唇,低着头死活不吭声。
王昆看着躲在后面的小丫头,没去硬凑乎。
他把玩具放在沙发上。心里暗自苦笑了一声。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多尔衮和孝庄太后呢?帮着寡妇带孩子,还吃力不讨好。
“好在是个小丫头。”王昆在心里吐槽。
“这要是个带把的男娃,老子打死也不蹚这趟浑水。养大了说不定还反咬一口。”
“行了,别逼她了。慢慢熟了就好了。”
王昆摆摆手,化解了尴尬。
“我先去洗个澡。”
王昆的私药生意,迎来了狂飙。
几天后。
那三位群主拿回去试水的10瓶药,在病友身上试出了奇效。
效果一模一样!但只要五千块!
病友圈里彻底炸锅了。
在王昆那套“直销裂变”加提成的模式刺激下。三位群主加上刘思慧,化身成了最疯狂最有效率的推销员。
根本不需要王昆再去医院走廊里看人白眼。
订单,像雪片一样通过刘思慧汇总到王昆手里。
王昆每天要做的事极其简单枯燥。
拿药,收钱,点钞。
除了给老吕那两口子留下的五瓶药。
随身空间里的两百多瓶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五十瓶,一百瓶,一百五十瓶……
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病患家属,为了这五千块钱的救命药,爆发出惊人的购买力。
砸锅卖铁,东拼西凑。一摞摞带着体温、甚至带着血泪的钞票,汇聚到了这间一居室里。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王昆从印度带回来的两百多瓶仿制药,被抢购一空一瓶都不剩。
甚至刘思慧手里的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深夜。
刘思慧安顿好女儿睡下。走出卧室。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钱。
一万一捆的百元大钞。蓝灿灿的一片,像一座小山,几乎把并不宽大的玻璃茶几铺满了。
整整一百万现金!
这还不算刘思慧拿走的抽成,以及那些群主自己赚走的差价。
在这个2002年的上海。一百万,足以在内环全款买下两套面积不小的大平层。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王昆穿着新买的高档衬衫,靠在沙发上。
嘴里叼着一根软中华。
没有了刚穿过来时的落魄和寒酸。他的眼神深邃,夹杂着一丝看透世俗的慵懒。
刘思慧咽了口唾沫。
哪怕她在夜总会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此刻看到这么多现金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家里,腿还是有些发软。
“王哥……”她声音发颤。
王昆弹了弹烟灰。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钱山。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告别了被人骂“刚波宁”、在流水线上打螺丝被人骗去彩礼的底层身份。
他完成了两世为人都未曾体验过的阶级跃升。
但这。
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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