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屿另一侧的海岸。
有个很少有人靠近的山洞。
附近全是陡峭礁石。
路难走，海货也少，平时连赶海的人都懒得往这边来。
被人议论的罗拐子醒了。
他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
可是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很快让罗拐子清醒过来。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眼睛疼。
那种火烧一样的疼痛从眼眶里蔓延出来，疼得他脑袋一阵阵发胀。
手疼。
两只手像被砸碎了一样，每一次想要动弹，都会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身上更疼。
胸口、后背、肚子、大腿……
仿佛每一寸骨头都断了。
罗拐子张开嘴。
他想喊。
想求救。
想让谁来救救自己。
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气音。
突然他猛地僵住。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舌头的位置空荡荡的。
嘴里只剩下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一瞬间。
罗拐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没了。
舌头没了。
真的被割掉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拼命想爬起来。
想离开这里。
想回家。
想去找人。
可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动不了。
一点都动不了。
只有脑子是清醒的。
无比清醒。
正因为清醒。
所以他才更加绝望。
死亡，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罗拐子浑身颤抖。
眼泪混着血不断往下流。
他想活。
他真的想活。
什么偷窥。
什么女人。
什么龌龊心思。
什么占便宜。
他全都不敢想了。
他只想活下去。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呼吸越来越沉。
洞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哗——
哗——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给他数着最后的时间。
罗拐子没想到还能听到声音。
他终于崩溃了，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绝望的呜咽声。
眼泪不停往外流。
死亡的恐惧像无数只手一样死死抓住他的心脏。
他也不明白沈焕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
而最让罗拐子恐惧的是。
他会在这座无人靠近的山洞里。
一点一点腐烂。
一点一点等死。
直到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本应该离开海岛的沈焕，此时正坐在山洞外的礁石上。
海风很大。
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手里抓着一个刚从礁石上抠下来的藤壶，漫不经心地往上抛，又接住。
一下。
又一下。
沈焕听着洞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听着像濒死野兽发出的哀鸣。
他心情显然不错。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声。
一艘渔船正沿着海岸慢慢经过。
船上的人远远看见坐在礁石上的沈焕，顿时愣了一下。
“哎！沈参谋长！”
有人挥手大喊。
沈焕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意还在呢，对着他们笑着打招呼回应。
渔船慢慢靠近。
船上的几个渔民都笑着打招呼。
“参谋长怎么跑这边来了？”
“这边路可不好走啊。”
“是不是查什么东西呢？”
沈焕站起身。
他随手把藤壶扔进海里。
“随便看看，最近不太平，多巡巡。”
几个渔民顿时露出佩服表情。
“还是参谋长负责。”
“怪不得大家都放心。”
“有您在，海盗都不敢来。”
沈焕只是笑笑。
他没再接话。
而此时。
山洞里面。
罗拐子也听见了声音。
他原本已经快绝望的眼睛猛地睁大。
有人！
外面有人！
他拼命挣扎起来。
身体在地上蠕动。
伤口不断撕裂。
鲜血再次渗出来。
可他根本顾不上。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呜——！”
“呜呜——！！”
罗拐子拼命叫着，他用尽全身力气。
额头青筋暴起。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身体不断往前蹭。
石头磨破了脸皮。
磨出了血。
可他还是拼命往前爬，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想让他们发现自己。
想活下去。
然而外面海浪声太大，柴油机的轰鸣声更大。
他的呜咽声被彻底盖住，断断续续传到洞口时，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焕却听见了，他耳力一向很好，那一声声绝望的呜咽钻进耳朵里。
他目光微微朝山洞方向扫了一眼。
随后又平静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船上的人还在和他说话。
沈焕神色自然地回应着。
谁都不知道。
距离他们不到几十米的山洞里。
正有个人拼命求救。
罗拐子也渐渐发现了。
没人听见。
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身体重重摔回地上。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洞口外。
沈焕看着那艘渐渐远去的渔船。
他重新坐回礁石上。
海风吹过。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其实刚抓到罗拐子的时候，他想过直接弄死。
死人最省事。
往海里一扔。
几天后连骨头都找不到。
可后来。
他改了主意。
想到那个晚上。
想到叶青裹着衣服坐在床边发抖的样子。
想到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
想到她会被这人看到的样子。
沈焕胸口就像压着一团火，烧得人发疼。
他根本不敢细想当时的情景。
因为只要一想，他就会控制不住。
罗拐子一直说自己没看见。
说砖头刚拿开就被发现了。
可那又怎么样？
谁会信？
谁又敢信？
哪怕只看见一眼。
哪怕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有那个念头。
只要敢把主意打到叶青身上。
在沈焕这里，就已经是死罪。
所以他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心软，而是太生气了。
气到沈焕觉得让人直接死了都不解气。
偏偏他又不是那种擅长折磨人的人。
他从前抓海盗。
抓敌特。
抓敌人。
向来都是审完就送走。
该枪毙枪毙。
该坐牢坐牢。
从来不会把心思花在折磨人上。
所以当时把罗拐子拖进山洞后。
他反而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到底怎样才算解气。
结果想来想去。
也没想出来。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留着一口气。
让他自己等死。
山洞里。
呜咽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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