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姜率脑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他这股气体都扛不住，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姜率闭上眼的那一瞬间，迷迷糊糊里好像碰到了一缕女人的头发。
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带着淡淡的香味。
再往后，他就彻底没了知觉。
梦里的黑夜漫长得让人发慌，他想醒过来，拼了命地想睁开眼。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那股力量能控制他的四肢，却拿他的意识没办法。
“姜率……姜率……”
梦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一遍接一遍地响，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姜率，你醒醒啊！”
那声音又轻又柔，好听得不像真的。可听着听着，又觉得飘忽不定，像抓不住的一缕烟，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你到底是谁！”
姜率想开口问她，可两个人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他说的话传不过去，她的回应他也听不明白，只能远远地互相看着。
紧接着，姜率感觉整个人像被按进了深水底下。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没着没落。
“哈——”
姜率猛地睁开眼，一下子从水里弹坐起来。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咳、咳咳。”
他抬手抹了一把湿透的头发，眼睛亮得吓人，可眼神里全是茫然，像被什么东西打懵了一样。
姜率晃晃悠悠地从水里站起来，四下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哪儿？”
周围的一切他都不认识，这地方他不该来的。
“小哥？赵禾？”
“苏芸，教授，你们在不在？”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荡荡的地方来回弹，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除了他自己的动静，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坟墓，好像从没有活物来过。
“操，我还在做梦？还没醒透？”
他听说过，人在梦里是不会觉得疼的。姜率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 ** ，对准自己就扎了下去。
刀刃刺进身体的一瞬间，竟然变成了透明的。
就像变戏法一样，刀子穿过去了，可他一点痛感都没有，更别说流血了。
“操，还真是在梦里。我连自己都叫不醒，这他妈得睡到猴年马月？”
“咔嚓。”
他把刀重新插回鞘里。
姜率往四周扫了一圈，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雾气，空得让人心里发毛。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除了往前，他根本没有退路。
“行，小爷今天就跟你赌一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想玩什么把戏。”
你知道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前走是什么感觉吗？
姜率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彻底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管他从哪儿来，也没有人在乎他要往哪儿去。
姜率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个人，脚下那条路，根本看不到尽头。他一直往前走，怎么走都走不完，仿佛连命都跟着被拉长了。
人一旦发现一件事怎么努力都看不到结果，心里就开始犯拧巴。就算明知道是瞎折腾，也控制不住想冲进去。
他本来直直地朝前走，忽然改了方向，朝东南西北各走了几步。
试来试去都一样，不管往哪个方向，最后都绕回原地。
到这一步姜率算是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打墙，就是他自己还没醒，身体不受脑子使唤。
“行，想跟我耗是吧，拖到我没了力气，等我耐心耗光，再看我发疯？”
姜率一屁股坐在地上，偏偏不按套路来。
“想收拾我？小爷今天就不动了，不是要见我？有本事滚出来！”
说到底，幻觉是什么玩意儿？就是按着你的心思想法编出来的，抓到这一点，幻境根本不值一提。
姜率闭上眼，打起坐来。
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淡，身边的呼呼风声也开始缩小，慢慢消失了。
紧接着，他耳朵里听到了水声，还有人在水里走的动静。好像有不少人正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具体讲的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都讲幻境是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那我心里想的就是这样吗？雾气铺天盖地，像给我心里修了道墙，堵得死死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个女人，她在叫我名字，可她叫我是为什么？我老觉得前头有人等着我，她到底是谁？”
浪花拍打的声音猛地钻进耳朵里。
姜率整个人晃得厉害，脚底下像是踩空了，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他浑身一个激灵，感觉魂终于回到身体里了，跟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气。
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好像神经被压住了一样暂时看不见东西。
姜率稳住呼吸，慢慢等视力恢复，光亮一点一点重新闯进眼睛里。
等五感全回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天上在下雨。身上一点遮挡都没有，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冲锋衣上，再往下淌。
冲锋衣的料子不错，能挡太阳也能遮雨，所以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
他扫了一圈四周，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破破烂烂的船上。
船身的木板早就烂透了，整条船就跟泡在水里的朽木没两样，风吹一下、雨打一阵，随时都能散架。
姜率琢磨着，这东西还能维持个形状，全靠当初造船的铁皮够厚，勉强撑着没垮。
“操，这是啥玩意儿，见面礼？”
他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胳膊肘撑着个东西，刚开始还觉得挺顺手。低头一瞧，妈的是个人头骨。
骨头都烂得差不多了，天灵盖都残缺了好几块。
姜率对这东西早就免疫了，不觉得怕，只是皱了皱眉头，撇了下嘴，有点恶心。
“轰隆——”
海面上猛地炸开一道雷，狂风突然卷过来，姜率身子一歪，直接摔了个脸贴地。
“靠，这不是存心整我吗？”
怕这破船真散架，他没敢动用修为，伸手拽住甲板上的铁链子，好不容易才站稳。
抬头那瞬间，连姜率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眼里也闪过一丝惊。
眼前这艘破船浑身裹着鬼火，火焰彻底变了颜色，蓝幽幽的底子冒出绿光，这他妈是死兆。
突然，脚底一空。
甲板上有块木头撑不住他的重量，直接断了。
抬脚的时候，姜率多瞄了一眼，好家伙，这哪是破船，分明是条鬼船。
踩裂的木板底下露出来一堆白骨，不止一具，好几具 ** 叠在一块儿。每张脸都扭曲得厉害，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活活吓死的。
一叶知秋，姜率心里清楚，甲板下面，或者干脆说整条船，每一寸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死人。
现在他自己，就踩在尸山血海上头。
满船的人死得邪门，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拖到了船体底下。
甲板下头、船舱的夹层里、凡是能塞下 ** 的地方，全堆满了。
姜率忽然又冒出个念头，这船晃晃悠悠就是不散架，也许不是铁皮结实的功劳。是这些尸骨，搭成了鬼船的骨架。
“我去，玩这么大？这一船人要是全诈尸，我可打不过。就算打得过，船也得塌，我还是活不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非要弄死这么多人。”
姜率心里门儿清，邪物害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可看见眼前这副惨状，连他这么冷静的人，都忍不住想问一句凭什么。
宽阔的海面上，横着一艘巨鬼船。
船大得离谱，船头船尾死死卡在海岸线两头，整条船横跨整片海域。
姜率低头看了一眼，水流急得吓人，人要是跳下去，铁定活不了。
水里还飘着一缕一缕的东西，跟海草似的，在浪头里缠来缠去。
姜率平时随便往水里扫一眼，什么东西都藏不住。可现在被困在别人编织的虚幻世界里，不光看不清远处，连系统都叫不出来。
一身的本领，全像是被锁死了，明明有实力却施展不了。
从船板到海面距离太远，他也拿不准那到底是水草还是别的玩意。
“有没有桶？随便给我一个桶，我好打水看看。”
姜率手边抱着个骷髅头，跑到甲板上翻来找去。他心想，既然是船，那肯定有水手待过，总不可能连个打水的东西都没有吧？
最后，他从一堆破铜烂铁里翻出一个木桶来，桶底结了一层白乎乎的、像盐粒一样的东西。
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这鬼地方是幻境，死不了人。索性伸手蘸了一点，塞进嘴里。
“呸呸呸，咸得要命，是盐。”
用海水晒盐并不少见。船上的人出海一趟，动不动就大半年，做饭不能没盐吃。很多船都会搞这种简易的制盐工具。
“正好，这东西归我了！”
姜率从腰间拽出尼龙绳，系在木桶的提手上，直接从船边甩了下去。
“噗通。”
木桶砸进水面，很快就被拽了上来。
姜率低头一看，桶里全是黑的。
“黑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黑水海？”
“哗啦——”
他一下子把桶掀翻，水全泼在甲板上。液体顺着木板缝隙流走，最后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头发？”
伸手一碰，那感觉明明白白就是头发，又黑又亮，保养得挺好，像是女人的长发。
“操，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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