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申婵没有在刻意注意她的反应，根本不会察觉。
章文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直接接申婵的话，而是转向刘海：
“刘局长，老街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海微微前倾身体，把筷子放下，双手交握放在桌沿上：“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商户希望在改造期间能有过渡期补贴。
这个费用，财政局和建设局正在协调。”
“协调到什么程度了？”
刘翔插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带着县长特有的务实。
“胡局长那边已经做了预算方案，应该在月底之前能上县长办公会。”周梅接话了。
章文涛点了点头，转向申婵：
“申主任，老街改造和青屿岛大桥是一体的。
老街上段做咖啡一条街、中段做布艺手工艺一条巷、下段做中心广场。
这个四方形框架的核心部分，需要在明年五一之前全部完成。
到时候大桥一通，人流从美食街引过来，整个格局就活了。”
申婵开口了：“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大桥的审批现在还在省厅压着。
这个月批不下来，年底开工的时间节点就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面。
包厢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章文涛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申婵脸上多停了一拍。
刘海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凉菜，没有抬头。
周梅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刘翔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新称过重量：
“大桥审批的事，县里也在关注。
省厅那边我们帮不上太多忙，但如果需要县里出补充材料，建设局可以随叫随到。”
刘海立刻接话：
“对，建设局这边的资料都是现成的。
如果需要补充任何东西，我们连夜准备。”
刘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转向申婵：
“申主任，大桥的事，市里有什么新进展？”
“林市长上周去省厅对接过一次，省厅那边态度不松口，说水文评估数据不充分。”
申婵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比之前稍微沉稳了一些。
“我认为，我们就先推美食街方向的过渡商业街和青山校区的连接通道。
大桥暂时不通，四方形规划的其他三条线照样可以推进。”
刘翔听完，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做两手准备是对的。申主任果然是做实事的人。”
孙雪的声音响起来，打破了那片刻的安静：
“申主任，金辉明天上午要上岛再走一遍动线，方便安排人对接吗？”
“我让余主任安排人陪同。”
申婵放下筷子，“如果涉及到规划方面的问题，方主任也可以对接。”
“那就谢谢申主任了。”
菜陆续上来了。
王德顺亲自端着一只大号的紫砂砂锅走进来，砂锅底部还在冒着细小密集的气泡。
他把砂锅放在桌子中央，揭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出来。
是清炖鮰鱼的汤底，汤汁乳白色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表面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
鱼身完整地沉在汤里，周围的冬笋片和嫩豆腐在热汤中微微颤动。
“这条鮰鱼是下午刚从江里起的，野生的，四斤三两。”
王德顺一边说一边用汤勺轻轻搅动砂锅，“用文火炖了将近两个小时。”
章文涛先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端起来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汤，比上次那锅更鲜了。”
“没有，就是鱼好。”
王德顺笑着摆了摆手，“肉质紧实，自带甜味。”
所有人都舀了汤。一时间包厢里只有勺子碰触瓷碗的细碎声响。
话题慢慢散开了。
有人聊起清江入冬之后江豚会不会回来，有人说去年冬天在码头方向看到过两头。
申婵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话题从江豚滑到烤鱼，又从烤鱼滑到谁家的孩子要考高中。
这些话题和青屿岛无关，和大桥无关，但它们让包厢里那种被工作撑得紧绷绷的空气慢慢松了下来。
然而松下来的空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章文涛又端起了酒杯。这次他没有倒黄酒，而是让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酒液清亮，倒在玻璃杯里的时候散发出一股锋利的醇香。
他站起来，没有走过去，就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手里的酒杯稳稳地举着，目光落在申婵身上。
“申主任，这杯酒我单独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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