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郡主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郡主府刚竣工不久，还未来得及装饰，李清婳便迫不及待搬进来，自然也是因为某人，某人的摄政王府被他自己一把火烧毁了。
他顶用了信王的身份，却不愿住在宗人府安排的住所，总要偷溜来郡主府，成了安宁郡主金屋藏的小情人。
书房灯下，摊着一摞奏折，堆叠在李清婳左右两侧，就连面前都堆着一堆奏折。
一边是闻相批过待复核的，中间是林正渊留下拿不定主意的，右边是沈砚之送过来需要最终定夺的。
李清婳坐在书案后，右手撑着脑袋，正蹙眉看奏折，时不时叹声气。
系统的提示框在她眼前浮起来，半透明的，像一块悬在空中的琉璃板：【当前任务：批阅奏折。完成度：67%。剩余批阅量：四十七份。】
【重要提示：西北粮草案（疑涉吃空饷）宿主需在明日朝议前拟定初步意见，供闻相、林正渊、沈砚之参议。】
她直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有关朝事民生决策上，系统不会给她开任何金手指。
错了就是错了，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每一笔落下去，都关乎千里之外百姓的收成生活质量、以及百姓的安危，和民心所向。
自己没接触过这些，总觉得古代皇帝动动嘴皮子就有人替他们办事，锦衣玉食，万人之上。
现在才知道，这位置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案牍，每一笔都要自己定夺。
她手中的奏折是户部报上来的今年秋粮的收成，数字列得很详细，每个州的亩产、总产量、仓储余量都写得清清楚楚，数字前后倒是也对得上。
倒是写得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但这和另一封奏折的内容相悖，明显有鬼。
该信谁的呢？她心里有了考量，再一看闻相的批复，和她想的差不多，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系统倒是会在完成任务的奖励上为她开金手指，奖励林林总总，什么都有，例如：‘民间声望值+10’，‘祥瑞天象*1’，还有‘治疫病人才一名’，非常实用。
有这些金手指在，李清婳对于自己即将称帝这件事稍稍放心了不少。
她又开始看起下一份奏折，是礼部的，洋洋洒洒一大篇，大意是要重修太庙，预算三万两，工期半年。
她看了两行就放下了，眉头紧皱，怪不得勤劳的皇帝大多都短命，依她看，都是被气的。
先不说修太庙用不用得上这么多钱，就说这些年在谢道安的治理下，打仗要银子，发展民生也要银子。
百姓的好生活刚有点苗头，但国库也正是空虚时。
他们就卯着劲，想尽办法要银子，什么借口都找的出来，修什么鬼太庙？不如多给百姓修两条路。
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份折子驳回去，让他们不敢再提时，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知道是谁，放下笔，头也不抬：“进来吧。”
门被推开，谢道安端着托盘走进来，“熬这么晚，歇会儿，吃点夜宵补补。”
他将夜宵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伸手抽走她手中的奏折，不由分说将人拉起来，坐到餐桌前。
李清婳懒懒伸了个懒腰，喃喃着抱怨：“好累啊……”
这给她累得竟生出了一种，小学时候，赶寒暑假作业的感觉。
“这么累？不如我替你看完剩下的奏折？”谢道安的手覆上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侧轻轻按着，力道适当，正好缓解她握笔握了一整天的酸胀，让她舒服得眯起眼。
李清婳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
“心更累，每每批复都觉得天要亡我大燕，怎会有如此多蠹虫蠢材？偏偏还要顾及着朝堂平衡，不好随意处置他们。”
谢道安的手从她手腕移到她肩上捏着，“待你上位后，广开科举，一点点将这些庸才淘汰，他们不过是稳住眼下局势，又好拿捏，又称手的工具，先随意安抚一二便好。”
李清婳偏过头看他：“你这些‘婉转’的法子，都是跟谁学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圆滑。”
谢道安笑笑：“以前我和你面对的局势不一样，不凶狠，手段不狠厉，镇不住他们。”
“你现在变成这样，我都有些不习惯了。”李清婳从他肩上坐直身，看着他的脸。
他的面容轮廓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下，显得柔和极了，眉眼中的锋芒尽收，不复以往的癫狂，现在的他只剩随和温柔。
他现在整个人比之前放松不少，是真的，而不是在她面前佯装的。
自从卸下那副跟着他二十几年的重担，又确定李清婳不会再离开他，整个人完全可以说是枯木逢春，一点阴郁紧绷都没有了，完完全全变回了当初在云渚的模样。
“那婳儿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我？”他紧紧盯着李清婳问。
又来了，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要是回答得不好，醋坛子可就翻了。
李清婳脑筋飞速运转，批奏折时都没这么动脑过，求生欲极强，“从前的你让我崇敬向往，如今的你让我怜惜更多些，不变的是对你的爱，不管如何，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这个回答令谢道安很满意，他微微笑着和她碰了碰额头，“要当皇帝了，害怕吗？”
“有一点。”李清婳承认，“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坐上这个位置，我一直以为它是属于你的，我怕我做不好，令百姓苦。”
谢道安没有安慰她，只是问她：“那你还想不想继续？”
她微微一笑：“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些被我驳回的折子、被我改过的方案、被我重新安排的事务，最后都会落到实处的，不是纸上空谈。”
她顿了顿，“而我所愿所想皆会实现，百姓的生活也许会因为我的决策过得越来越好，他们会对我顶礼膜拜，而我将要流芳百世，这种成就感，实在是……从未有过的爽。”
谢道安轻笑，体贴地替她布菜，将菜递到她嘴边：“那你得把身体养好，我也要将身体养好，与你见证，在你治理下的大燕，如何的昌盛繁荣。”
她张嘴接下，边吃边道：“嘿嘿，你且看着吧，不过你不当皇帝，倒是乐得清静自在了。”
谢道安一本正经：“禀陛下，臣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统管后宫的，也不清静自在。”
李清婳挑眉：“那看来朕得广纳后宫了，免得让你这个皇后无人可管。”
话音刚落，她就被抬起下巴，堵上了嘴，吻毕，谢道安还不忘记仇地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他稍稍退开，墨瞳微眯着，幽幽道：“臣格局心胸都小得很，更是个花架子，没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便只有争风吃醋。陛下既允了臣皇后之位，此生便只能有臣一人，否则……”
李清婳笑吟吟看他：“否则如何？”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闻言，李清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瞎话。”
看出她眼里的紧张惊惧，他没有挣开，自那日他昏睡三日不醒之后，真是将她吓坏了。
他牵起她的手，脸在她掌心内蹭了蹭：“我开玩笑的，好，以后这种话都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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