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年秋，这是女子科考的第一年，时间设立在秋季，与男子科考错开。
天还没亮，乌泱泱的考生在贡院外自觉排起了队，还能抽空出来背书。
这是女子科考的第一年，而女子被准入学堂也不过十年，即便谁都知道能考上功名的肯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但来参与科举的寒门学子，没有一个人是来试水的心态。
就算穿着再落魄，手中的书本再陈旧皱巴巴，也无损于她们发亮的双眼。
考场设在京城东郊的贡院，往年这里只有男子进出，但这几日，只属于她们。
大门两侧各贴了一张告示，一张写着“女子科考告示”，另一张写着“舞弊者永不录用，牵连三代不得入仕”，下印的却是皇帝亲印。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皇帝亲笔书写，引得不少女子认真瞻仰，观摩了一遍又一遍。
排队的人们，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不等，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可她们亦手捧着书，认真默读，无人敢小瞧她们。
一队玄甲骑兵从晨雾中缓缓行来，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骑兵后面是一辆朱漆马车，车顶饰以金色云纹，四角垂着明黄色的流苏。
帝王轿辇到来的前一盏茶时间，便早有侍卫围出了一条路。
马车在贡院门前停下来，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李清婳被青棠扶着走下车，她今日着装素净，只穿着天子常袍。
她刚一下车，侍卫便立刻跪下，而众考生看得痴了，直到侍卫跪下这才回神，忙跪下一起高呼：“陛下万安！”
声音此起彼伏，能清晰地听见她们的颤抖激动，还有哽咽。
李清婳能明白她们的心情，微微颔首，高声道：“都起来吧，今日是你们考试的日子，不必紧张，朕只是来看看。”
她们无人起来，只是人群中不乏有抬头偷偷瞧这千古女帝一眼，不仅是女帝，还是庇佑她们大燕的神女。
人群中忽而爆发出一阵婴孩的哭声，响亮刺耳，侍卫皱眉开口呵斥：“大胆！这儿是考试净地，谁敢带……”
却见李清婳抬手，止住了他的呵斥声。
哭了没一会儿，声音就消失了，不过李清婳也已经循着声音走到她面前，是个跪在地上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那女子正手忙脚乱地拍着孩子的背，脸涨得通红，见皇帝走到自己跟前，吓得浑身发抖，忙求饶：“陛下恕罪，民女不是故意带她来的。家里没人照看，民女只好……”
李清婳一怔，随后浅浅蹙眉，那女子还以为是皇帝生气了，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然而却听见皇帝自责道：“是朕想得不周全，竟不知还有这样的情况。这样罢，待会儿朕会安排奶娘来带她，这几日你安心考试，待考完后，自有人带你去寻她。”
那女子不敢置信抬头，随后眼泪扑簌落下，她抱着孩子不便磕头，只好哽咽连声道：“民妇谢陛下恩典，谢陛下圣恩！”
李清婳只庆幸自己来看了一遭，否则便不会知道何处有纰漏。
她又转向另一些考生，只看着她们脚上走烂的鞋子，便知道她们上一回京参与科考有多么不易。
下一次要增设多个考点了，不过一切都要徐徐图之，先办好这一届。
低沉威严的撞钟声响了一次，她们该入考场了。
在她们进入考场前，李清婳微笑道：“这是大燕朝第一次女子科考，你们是所有女子的先行者，更承载着所有女子，包括朕的期待。去吧，尽力而为，但无需过于紧张，大燕可不只有这一次女子科考。朕，在朝堂等着你们！”
众人无声，李清婳却看见了她们忍不住的眼泪。
未等她们谢恩，她转身便上了帝王轿辇。
刚行出没几步，便听见后头传来嘈杂的谢恩声，还有些许狂热的大喊：
“民女一定好好努力！”
“若臣女能考上，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民女定当竭尽所能，百折不挠，只愿今生能有机会为陛下效劳！”
“有此明君，我们大燕还可昌盛百年！千年！万年！”
帝王亲临考场这一事，无疑给了许多人极大的振奋，本还紧张兮兮又艰苦不已的氛围，登时变得气势汹汹。
她们只恨不得现在立刻开考，写她个三天三夜，不负圣恩，不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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