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始至终，端坐在龙椅上的安帝，都一字未发。
倒像是，这些不是他的朝廷重臣，而是陌生人。
不，应该是仇人。
之所以没笑出声，是实在是不合时宜，安帝嘴角真的差点撅起来。
微表情，莫不为捕捉到了，也是微微一笑。
这厮想借刀杀人，故意不出面？
杀了这些人形邪祟的朝臣，安帝能很快把持大权，于他这个新帝而言完全是好事。
那些知道篡位内情的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有本事动摇他根基的人，也都全在这儿了。
死干净才好呢！
“呵。”
莫不为笑了笑，这厮够狠，为了自己的目的，被人打上门当着面杀死朝臣，都能忍。
完全不要颜面。
只要皇权。
拎得清。
莫不为的双眸，微微绽放一丝金光。
查看之后，确定这个安帝，没有半点能被判定为邪祟的罪状。
当然，其实这厮犯过的事儿，差不多有半本刑法了。
只是伤害的都不是寻常百姓，也没有生灵涂炭，甚至这厮还想着收拾掉权臣之后，做一个开启盛世的千古一帝。
对百姓来说，是个可以期待的皇帝。
当然，对门阀世族，以及阻挡他皇权的人来说，就是最严厉的刽子手了。
先帝与太子，都是他血脉最亲近的亲人，可依然死在他的手中。
便可见一斑。
“噗！”
当最后一个人形邪祟，在莫不为面前，确定被压碎之后，他深深地看了安帝一眼。
便转身遁入了虚空。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弑神者的眼神，为何那般玩味？”
安帝见弑神者走后，眉头紧锁，看向身边的近侍。
却见，大太监已经死了，与其他朝臣一样，被灵压活活压死的。
“你也造大孽了？”
安帝一脸嫌弃，摆手示意左右，赶来护驾的斩妖司与螭衣卫，将人从金阶上拖下去。
却见只有一人应召。
一眼瞥去，哦，另一个也死了。
卧槽！
安帝忍不住心中痛骂，整个安国京城的上层，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不信弑神者会滥杀无辜。
那样的存在，犯不着为了彰显权威，杀几个无关的人。
杀了的，肯定是有罪的。
而这些人，居然能让弑神者亲自走一趟来杀，可见犯的都是天怒人怨的大事。
与他们相比……安帝心道，朕还是个好人了！
至少朕没被弑神者干掉，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还可以借此吹一波自己的品质……弑神者亲自当面验证，都觉得自己不该死，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嗯……要不要再把篡位杀先帝的那些事儿，也推给这些死人呢？
安帝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些计划。
可弑神者与他对视时，眼中的那一丝戏谑玩味，安帝始终没品出缘由来。
其中的不屑、戏谑、藐视，安帝能懂。
可为什么，还带着一丝得意、挑衅与同情呢？
嗯？
安帝自然想不到，弑神者这样耐人寻味地看他，是有何缘由的。
在弑神者身份泄露之前，安帝恐怕一生都想不明白。
“陛下……”
螭衣卫的卫首，双腿都在打颤。
他差点吓死！
“你吓成这样？”安帝笑道，“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了？”
“我……臣确实不清白，勾引过有夫之妇，还花钱强买过妾室……”螭衣卫卫首尴尬道。
“你跟他们比起来，你这点事儿算圣人。”安帝起身，云淡风轻，半点没有惊慌，转身之际嘴角满是笑意。
压不住了。
再不走要笑出声了。
文德殿死这么多人，太不合适了。
“传令，以后大朝会不在文德殿，改到承天殿。”
“啊？”
安帝意识到，大太监已经没了，拂袖骂骂咧咧地走了。
至于为什么要改朝会的地点？
因为安帝担心，以后每次在文德殿上朝，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
大安国的京畿，被弑神者“血洗”的消息，连夜传入各国。
各方都利用了最快的传信手段。
不论代价多大。
因为此事，是比八百里加急还要急百倍的大事！
“弑神者此举，打破了千年来的默契，他杀入了皇宫！”
“不是没杀安帝吗？”
“不，这已经起了个很不好的头，日后那些不臣之人，做事将更无顾忌。”
“以前好歹演一下，弑神者直接杀进去，当着安帝诛杀数十位朝臣以及几百家属……刑不上大夫已经是句废话了！”
“弑神者为何要这么做，此乃取祸之道啊！”
“安帝颜面扫地，据说一个字都没敢说，看着弑神者杀了所有人，安国只怕要乱。”
远在大乾京都。
司天监内。
监正将弑神者传来的最新消息，从传信阵盘之中抄录出来。
夜很深了。
暗香早已回去，毕竟是女儿家，连夜与监正在一起，也不利于她的清誉。
监正自己抄录了几份，让人送到宫中、宗人府、悬剑司等重要的部门与府邸。
此举，吓到了不少人。
赵赟本来已经准备睡了，觉得今夜多半没什么乐子可看。
没想到，高潜递进来一封密信。
是高级卧底从大安京都，传回来的。
“陛下，是千里传音符，悬剑司收到后立马送来了。”
“还有这一份，是司天监传来的，要先到片刻，一同送来了。”
高潜又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纸条。
将密信与纸条，都递到了纱帐之内。
赵赟起身看密信，先吓一跳，又看了一眼司天监的纸条，彻底睡不着了。
“弑神者！”
与安帝的心情不同，赵赟此刻，眼中满是惧色，毫无半点喜悦。
因为他意识到了，弑神者真的什么都敢做！
什么千年来的人间规矩，什么默契？
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
弑神者他统统都不在乎！
此人是真的跳出道德之外，不在礼教之中的存在。
说话办事，比皇帝还要霸道，根本不讲道理。
你该死，所以我就杀你！
管你是什么身份，管你牵扯多少人，我管你朝局平不平衡，你该死就得死。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但千年来，人间已经很久不讲这种道理了。
偶然间遇到一个讲道理的，反而觉得人家不讲理。
这就叫倒反天罡！
“安国朝堂官员空缺这么多，朝中一定不稳，各处藩镇定然会有所图谋……传令边军，待机而动！”
赵赟眯起眼，觉得这是个机会，开疆拓土的机会。
只要安国因此内乱，大乾、西楚，就会毫不犹豫，默契配合地吃掉安国大片疆土！
“遵旨。”高潜转身就走。
心中无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连夜去传旨，不得被下面的人骂死。
……
卯时，莫不为已经在西楚了。
登天梯实在好用，这么个神器不用太浪费，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
“没了？”
然而，西楚境内，邪气几乎不可见。
邪祟妖魔半点没有踪迹，系统任务也不刷新了。
别说归真境天命境的，就算是通玄境的邪祟都少见，除了几只刚开智还没来得及吃人的精怪，西楚之内静得像是无人区。
不论是邪祟，或是邪修，还是与邪祟勾结的人形邪祟，全都没了。
一个个跑得干净。
倒像是知道，弑神者一定会来，没谁抱着侥幸心态。
莫不为沿途飞行，朝着西边，直达西海之畔，确定全境之内已经没有值得他出手的邪祟。
“这么识时务？”
“太反常了吧？”
莫不为并不高兴，反而觉得，藏着什么阴谋。
安国留下那么多妖魔鬼怪，西楚这边的邪祟，难道就全是清醒的？
他更愿意相信，那些鬼东西是藏起来了。
怎么可能跑干净呢。
“真的没有了……没刷任务，道源天眼也看不到一丝邪气，嘿？”
莫不为悬在西海边缘，挠了挠头。
于是，心神一动，召唤他的神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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