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锋的认知里，红色等于浓妆，粉色等于淡妆，裸色等于没化妆。
至于日系烟熏、橘色咬唇、豆沙色这些，他统统归类为看不出差别。
郑浔佳曾经在家认认真真画了一套日常妆，眼影晕染了三层，眉毛描了又修，高光打在鼻梁和眼尾，整体精致到她自己都很满意。
结果厉锋回来，没有看出她化妆了，问她眼睛怎么又变大了。
虽然看不懂郑浔佳往脸上涂抹的这些东西，但是，老婆想买什么，厉锋随意让她刷卡。
两人没有房贷车贷，什么负担都没有，挣的钱存一半花一半，很多时候都花不完。
她放下正红口红，把盖子盖好，拿了另一支裸粉色的涂上。
镜子里的人嘴唇水润，多了一点温柔的颜色。
郑浔佳抿了抿唇，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厉锋。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家居服的领口松着，下颌线那道弧度在侧光下轮廓分明。
郑浔佳悄悄用眼角瞟了他两秒，转回来，继续摆弄自己的东西。
然后她想起来，今天在商场还买了一支新的滚珠香氛。
是香水柜台的限定品，当时试喷的时候，郑浔佳闻到那个味道整个人都心动了。
是一种很复杂的香调，前调是带着微微绿意的晨露感，中调是淡淡的白麝香，后调沉到一点点琥珀和木质，整体清冷又温柔，像是初夏山间的清晨。
她当时在柜台站了快十分钟，反复在试纸上闻，最后决定入手。
郑浔佳找出那只小小的滚珠瓶，拧开盖子。
液体轻轻流动，她把滚珠在手腕内侧轻轻滚了一圈。
香气散开了。
然后郑浔佳愣了一下。
她把手腕凑近鼻子，又闻了闻。
味道……怎么跟白天闻到的不一样？
白天明明很喜欢，清透舒雅，闻着心情都好了。
现在再闻，前调的晨露清新感忽然变得很冲，像是一股子很浓烈的化学香精味，直冲进鼻腔，一路往喉咙里钻。
郑浔佳皱了皱眉，把手腕移开。
不太对劲。
她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再试了一次。
胃里忽然轻轻翻涌了一下。
郑浔佳立刻把手腕拿远，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
怎么回事？
她侧过头去想，今晚没有吃什么不对的东西。排骨汤和虾仁都是新鲜的，下午跟房瑞吃的那顿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那道排骨汤的味道她很熟悉，自己做的，用料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个香水的味道……
郑浔佳把香氛瓶拧紧，往梳妆台的角落推了推，离自己远一点。
好一点了，但胃里那种隐隐的不适感还在。
白天买的时候明明很喜欢，怎么现在就忽然觉得……腻？
这件事让她困惑了大约三分钟。
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怎么了？”
是厉锋的声音。
郑浔佳抬眼在镜子里看到他。
他已经放下了手机，靠在床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没什么。”郑浔佳摆了摆手，“试了一下新买的香水，觉得味道有点怪，可能不太适合我。”
厉锋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她放在梳妆台角落的那只香氛瓶上。
“之前喜欢的？”
“白天在商场闻着很好，就买了。”郑浔佳叹了口气，“结果现在闻，味道怎么不一样了。可能是在密封的室内，味道更浓，不如商场里好闻。”
她自己找了个理由，觉得说得通。
厉锋没说话。
他看着她，又沉默了片刻。
“浔佳。”
“嗯？”
“家里还有没有验孕棒？”
郑浔佳手上一顿。
她转过头来看他。
厉锋靠在床头，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冷硬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郑浔佳愣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被他串起来了。
她自己也只是觉得“这个味道不太对”、“那个有点怪”，每次都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没有往一起想。
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她默默算了一下日子，然后站在那儿，慢慢地看向厉锋。
两个人这一年来，几乎都是无套的，之前一直没有怀上，郑浔佳就放松了警惕，每天晚上任由他各种折腾。
这几个月来，梁阿姨经常给郑浔佳做一些补品，说是对女人身体好，补气血，郑浔佳例假规律了很多。
这个月的例假上一周就该来了，可是现在还没有来。
郑浔佳忽略了这件事情，没有太放在心上。
厉锋从床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那么多，站在跟前，那种压迫感无声无息地罩下来。
之前备孕，她有买验孕棒备着，放在卫生间柜子里。
“我去找找。”她说。
卫生间里传来柜子打开的声音，拆开包装使用，然后是几分钟的安静。
然后又是几秒钟的安静。
时间好像拉长了。
郑浔佳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把小小的纸片放在台面上，手撑在台沿，低着头。
灯光很亮，照着台面上那个细细的纸片。
一分钟。
两分钟。
郑浔佳把那个结果拿起来，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
厉锋站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手上。
郑浔佳把那个验孕棒抬起来，给他看。
两条线。
很清晰，很明显，深浅相差不大，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两条线。
他伸手，把那个验孕棒从她手里接过去，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两条。”郑浔佳轻声说，“两条是阳性。”
她往床沿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卧室里安静极了，窗外偶尔有一阵夜风，院子里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厉锋看了很久，郑浔佳在旁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那张冷硬的脸，鼻梁很直，下颌线紧绷着。
“明天去医院。”他开口。
“嗯。”郑浔佳轻轻应了。
“正式确认一下。”厉锋把验孕棒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厉锋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感觉怎么样？”
“还好。”郑浔佳低着头，想了想，“就是……有点懵。”
懵是真的懵。
她知道自己在备孕，也做了心理准备，但当那两条线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是被那种真实感砸中了。
她的肚子里，现在可能有一个小小的人。
这个想法往深处想一步，就让她觉得整个胸腔都有点发胀。
厉锋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整只手包裹进去，掌心温热，带着沉稳的力量。
“今晚早点睡。”他说，“不要多想。”
“肚子里可能有个宝宝，我哪里能不多想。”郑浔佳抬头看他，叹了口气，“你告诉我，叫我不想，我能不想吗？”
厉锋看着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绕到另一侧躺下，然后侧身看她。
“先躺下来。”
郑浔佳只好乖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腰间，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卧室的灯调到了最低档，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和里。
厉锋侧身面对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放着，没有用力。
郑浔佳闭着眼睛，思绪像一团乱麻，往各个方向散，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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