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
汪卫成侧身走开两步，三两句把地点，规模，岩壁高度交代完。
挂了电话转身，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半点没减。
“人在城南，带着装备呢。四十分钟到。”
半小时后。
一辆深绿色皮卡从基地外的土路上拐进来，车斗里堆着绳索，铝合金梯架，防蜂服和好几只密封塑料桶。
车门推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黝黑青年，肩宽背厚，手臂上晒出了清晰的农夫色差。
身后三个同伴各自搬着装备，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配合惯了的。
“汪老！”
青年快步走过来，握手的力道实诚。
汪卫成拍了拍他肩膀，把王工头拍的照片递过去。
青年接过平板扫了两眼，眉毛挑了一下。
“成色好，崖壁不算太高，十三四米的样子，有裂隙可以借力。”
他把平板还回去，冲身后的队伍扬了下巴。
“装备齐了，我们随时能上。”
汪卫成满意地点头，把手往腰后一背。
“那就今天干，一次性把能采的全采下来，别留着浪费了！”
“好嘞！”
青年应了声，转身招呼队伍准备出发。
唐川的手指在轮椅操作杆上点了一下。
“汪老，大自然的东西，采七留三。”
“蜂群要繁衍，蜜源要恢复，全掏干净了明年就没了，留三成蜜给蜂群过冬，这片崖壁年都能产。”
汪卫成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唐川两秒，搓了下手，语气里带着股被人点醒后的微妙尴尬。
“我没想到这茬，光想着东西好，恨不得全搬回家，你不提醒我，我真就让人刮干净了。”
他扭头看向那个采蜜队长。
“听见了吧？按唐律师说的来采七留三，蜂巢结构别破坏太大，给它们留够口粮。”
青年点头，没多问。
干这行的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雇主说全采，他们一般不反驳。
现在有人替他把话说了，反而省事。
“放心汪老，我们有分寸。”
四人扛着装备往后山方向走，防蜂服的白色在绿化带间晃了几下，很快隐入山道。
汪卫成目送他们走远，转身看着唐川的侧脸，嘴角那条纹路往上弯了弯。
这小子，连山里的蜜蜂都替人家想到了。
队伍出发不到五分钟，陈清悦坐不住了。
她从护栏上站起来，脖子往后山方向伸了伸，踮了下脚尖，像要透过那片树丛看见什么。
“唐川，我想去看看。”
陈清悦的眼睛里那股好奇劲儿藏都藏不住。
“采崖蜜诶，多难得？电视上看过，人吊在崖壁上拿刀割蜂巢，特别壮观。”
她说着已经开始推轮椅往山道入口方向拐了。
唐川的手按住操作杆，轮子没动。
“等一下。”
陈清悦停了。
“后山是土路，坡度不小，这轮椅底盘低。”
唐川偏头看了眼山道入口那段路面，碎石子，裸露的树根，还有几处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
“颠上去不是行，但真遇上大石头卡住轮毂，你推不动我也走不了，到时候两个人杵在半山腰吹风。”
陈清悦的嘴巴抿了一下，眼神里那层跃跃欲试正在跟理智拉扯。
旁边的汪卫成听见了，大步走过来，手往山道方向一指。
“前面那条是土路没错，但右边岔出去有条石板道，之前修排水管线的时候铺的，是坡缓，路面平。”
“绕一下虽然远，但轮椅走绝对没问题。”
老爷子说着冲唐川挤了下眼。
“走嘛小唐，你坐轮椅又不用自己爬，老头子我也正好活动活动腿脚，顺便看风景！这后山我十几年没来过了，今天不看什么时候看？”
唐川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兴致正浓，那股劲头跟徐学海老爷子想买超跑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在于，爬个半山腰不至于出什么安全问题。
“走吧。”
陈清悦的嘴角那条弧线弹上来，转身拐向右侧那条石板道。
宫梦月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步子散漫。
四人沿着石板道往上走。
坡度确实不大，轮椅的电机低声嗡着，碾过石板接缝时只有轻微的颠感。
两侧是成片的灌木和杂树，偶尔有鸟从枝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石板道延伸到一处半山腰的平台。
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丘陵叠成几层青灰色的剪影，近处是基地主体建筑的屋顶，停车场里的车辆小得像积木。
汪卫成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值了！光这景色，就没白来。”
陈清悦自己也站到平台边缘张望了两眼。
正要开口说什么，下方山道传来脚步声和金属桶碰撞的闷响。
采蜜队伍从岔道那头折返上来，四个人扛着三只密封桶，桶壁上还挂着几缕淡金色的蜜渍。
为首的青年队长摘了防蜂面罩，脸上全是汗，但表情松快。
“汪老！采完了！”
他把最近的一只桶放到平台地面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花蜜香气涌出来。
不是超市里那种加工过的甜腻味道，是带着草木气息的，野生原始的甜。
浓烈但不齁，香味里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药调子。
陈清悦先动了，整个人凑过去，低头看桶里。
琥珀色的蜜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稠度极高，搅都搅不动的样子。
“好香！”
她的声音里带着股没藏住的馋意。
汪卫成蹲下来看了两眼，伸手在桶壁上蹭了一指尖蜜，放嘴里尝了尝。
眯了下眼。
“甜，回甘带点草药味。”
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冲队长竖了下拇指。
“是好东西。”
青年队长擦了把汗，把三只桶的情况报了一下。
总共采下四十二斤左右，留了约三成给蜂群，蜂巢结构基本完好，蜂群情绪稳定，没有攻击性爆发。
汪卫成听完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远处岩壁的方向。
那面崖壁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灰褐色的石面嵌在绿植间，蜂巢的残余部分，在阳光下像一片深色的补丁。
老爷子的语调里带着股遗憾。
“本来想亲眼走到那儿看看，但这山路……”他活动了下膝盖，嘶了一声。
“上来这一趟腿就酸，再走三公里到岩壁跟前，我怕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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