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在轮椅里听着这话，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
转了两圈，没有刺痛，只有轻微的僵硬感。
他又试着用力蹬了一下轮椅脚踏板，膝盖传来的反馈比预期好得多。
看来恢复了大半。
他抬头看向采蜜队长肩上扛着的那根铝合金登山杖。
“兄弟，你那根杆子借我使。”
青年愣了一下，把登山杖递过来。
唐川接过杖，左手撑着扶手，右手拄杖，缓慢地从轮椅里站起来。
陈清悦的手下意识伸出去要扶，被他偏肩避开了。
他试着把重心移到单腿上，虚踩地面，拄着杖走了两步，步态不算利落但不打晃。
“汪老。”
汪卫成看过来。
唐川拍了拍身后那台电动轮椅的扶手。
“您坐这个，石板道是平缓下坡，电机低挡慢速走，十分钟就能到岩壁跟前，我拄着杖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就行。”
汪卫成的眼睛亮了。
老爷子半秒没犹豫，三步走到轮椅前，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搭上扶手。
他手指摸到操作杆试推了一下，轮椅无声滑出去半米。
“好家伙！”
汪卫成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操作杆左右拨了拨试转向。
“这东西比我那辆高尔夫球车还顺滑。”
他头也不回地沿着石板道往岩壁方向驶去，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快七十岁的退休企业家，坐着台顶配电动轮椅在山间石板道上巡游。
陈清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但眼里写着无奈。
她扭头看唐川。
“你刚拿到手半天的轮椅，就这么让出去了？”
唐川拄着登山杖站在平台边缘，重心靠在右腿上，左腿微屈。
“老爷子开心就行。”
陈清悦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快步跟上汪卫成的方向。
万一老爷子操作不熟翻到路边去，得有个人在旁边捞。
宫梦月没跟上去。
她站在唐川旁边，双手插兜，目光落在汪卫成越走越远的轮椅背影上。
“我之前试过电动平衡车，两个轮子，站上去晃得我头皮发麻，总觉得下一秒要脸着地。”
唐川偏头看她。
宫梦月的目光还追着那台轮椅。
“但这个四个轮子，坐着重心低，不用站。”
“我决定了，再买一台放家里，假期懒得走路的时候坐着出门买饭。”
唐川拄着杖，偏头看了她三秒。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画面，宫梦月穿着居家服，坐在一台电动轮椅上，以五公里时速滑进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
好牛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年纪轻轻四肢健全，能想到用电动轮椅代步，你确实是个奇人。”
一小时后，徐老爷子两人归来。
众人沿石板道折返基地院内。
三只密封桶被搬到院子中央的水泥台面上，采蜜队长把桶盖一只拧开。
花蜜香气顺着风散开，院子里但凡有鼻子的人都抬了头。
汪卫成坐在电动轮椅上，摇着操作杆滑到桶旁边，指挥王工头去库房拿一次性分装盒。
“都有份，一人一盒，带回去泡水喝！”
老爷子手一挥，语气大方得像在散自家院子里摘的橘子。
工人们围过来，一个个接过分装好的蜜盒，脸上那种捡了好东西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有人冲汪卫成道谢，有人扭头看唐川道谢。
要不是唐律师一个电话把汪老请来，这蜂巢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
采蜜队长提着自己那份，路过唐川的时候停了一步。
“唐律师给的，蜂蜜留三成那个建议，很是专业。”
青年说完冲他点了下头，扛着装备上了皮卡。
陈清悦捧着蜜盒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口，眯着眼，一脸满足。
“回去用温水冲，加两片柠檬，绝了！”
唐川拄着登山杖站在水泥台旁边，左腿的状态比上山前又松快了些。
他接过宫梦月递来的那盒蜜，搁到台面上没急着收。
目光扫过院子，基地主体建筑在左侧，钢构门廊在右，停车场在前方平地上，背后是连绵的低矮丘陵。
开阔，安静，离城区四十分钟车程，不算远也不算近。
汪卫成把蜜分完，操控轮椅滑到唐川身侧，压低了声音。
“小唐。”
唐川侧头。
老爷子的视线往后山方向扫了一圈，收回来，落在唐川脸上。
“这片山地，我名下一共三百多亩，基地只占了东南角那一小块，剩下的全荒着。”
“今天走了一趟后山，我才发现这地方的底子比我想的好太多，地势有高有低，光种树养蜂都是一笔账。”
唐川的脑子已经转了三圈。
三百多亩，山水环绕，离城区四十分钟。
基础设施，以后有游戏基地打底，水电网全通。
周边无居民区干扰，噪音管控压力为零。
他的目光从后山的丘陵轮廓移到前方的开阔平地，再移到停车场旁边那片尚未开发的草坪区域，完整的画面在脑子里叠上去。
“汪老，我觉得这地方，适合做休闲度假村。”
唐川没等他追问，把思路一条往外铺。
“山地资源做生态体验，徒步，垂钓，崖蜜观赏，平地做配套，住宿，餐饮，休闲娱乐，停车场现成的，扩建一倍就能容纳大规模自驾车队。”
“再加上基地本身的建筑群，稍作改造就是现成的会所功能区。”
他拄着杖转了半个身，面朝整片山林。
“投入不算大，但回报周期长，稳定，关键是，这种项目一旦跑起来，周边地皮的估值会跟着涨。”
汪卫成靠在轮椅里，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眼底那层思量越来越浓。
他没急着表态，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宫梦月。
“小宫。”
宫梦月双手插兜走过来，粉色马尾在肩头晃了一下。
“嗯？”
“你这个游戏基地，后续是常年有人驻扎，还是阶段性用？”
宫梦月歪了下头，想了两秒。
“测试团队常驻，但人数不多，十来个人，基地的场地设施大部分时间空着，除非搞线下测试活动或者版本上线前的集中攻坚，平时利用率不到三成。”
她顿了顿，目光在汪卫成和唐川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大概听出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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