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射击位一组。
枪支整齐陈列在架子上。
QBZ-191突击步枪，制式装备。
每人领取十发子弹，自己负责压好。
第一组已经就位。
燧星小队和夏启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组。
张一莽听到安排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
“最后一组？这是练他们还是练我们？”
王闯没搭理他。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安排的意思。
最后一组，意味着要在候场区做最久的折返跑。
跑得最多。
体能消耗最大。
状态最差。
也是最接近实战的状态。
靶场后方。
数据终端区。
许勇和田宇坐了下来。
许勇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夏启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
田宇在旁边搬了把椅子，翘起二郎腿。
“看什么？”田宇问。
“看他状态。”许勇盯着屏幕。
“我听周教授说过，他现在的生理状态跟我们不一样，我想亲眼确认。”
田宇点了下头。
他也想看。
跑步是体能的碾压。
但射击不一样。
射击需要的是精准控制。
是在极端疲劳下，依然能稳住每一块相关肌肉的能力。
这个领域，经验和训练时长应该更重要才对。
“你觉得他能打多少？”田宇问。
许勇想了想。
“不好说。”
“猜一个。”
“...九十以上。”
田宇挑了下眉。
九十环，十发子弹，平均每发9环。
这个成绩放在正常状态下，是优秀的水准。
但现在不是正常状态。
现在是十三公里负重越野后。
而且夏启的射击训练总时长，撑死了不超过两个月。
“你认真的？”
“嗯。”许勇说，“他的心率你看到了没？”
田宇低头看了一眼。
当前心率：71次/分。
十三公里结束后。
恢复到了71。
其他人的平均心率还在140以上。
田宇沉默了两秒。
“我改口。”
“改多少？”
“九十五。”
许勇没有反驳。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几乎是直线的心率曲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希望别太离谱。”
田宇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些预备役里，有人可能一辈子都练不出他那种控制力。”
“如果差距太大，对士气的打击...”
田宇理解了。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许勇能控制的。
也不是夏启能控制的。
“应该不会，咱俩都没被打击到，他们...也不会....”
田宇的话越说越弱，他被许勇看的有些发毛。
许勇问道：“真没有吗？”
田宇假笑道：“你我不知道，我反正没有。”
说完，他没有和许勇对视，连忙低头看向屏幕。
“预备——”
靶场指挥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第一组，二十人就位。
A-010在3号射击位。
他领了十发子弹，手指头捏着弹匣，往里面压。
子弹一颗颗卡进弹匣的金属槽。
“咔。”
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发颤。
不明显。
但他自己感觉得到。
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肌肉在不受控地跳动。
不是紧张。
是十公里负重跑完后，前臂肌纤维的乳酸堆积。
他压完了十发弹。
弹匣插入枪身。
“咔嗒。”
到位了。
他举枪，右手握把，左手托底，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对靶心。
150米外的靶纸，中央的黑色圆心在他视野里清晰可见。
深吸气，控制呼吸屏气。
准星稳住了，哦，不，并没有。
准星在晃，幅度不算大。
大概两到三毫米的范围内，在做不规则的抖动。
这个抖动在150米的距离上，会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A-010不想算这个数。
他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瞬间。
扣扳机。
“砰！”
枪响。
后坐力传到肩膀，他的身体微往后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靶纸。
脱靶。
他愣了，整个人僵了一瞬。
脱靶？
他A-010？
全军区射击标兵，历次考核最低都是九环的A-010？
第一枪脱靶？
他的大脑花了一秒钟来处理这个信息。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在抖，是肌肉层面的、不可控的细微痉挛。
小臂的屈肌群在持续颤动，手腕的稳定性直接崩了。
A-010闭了一下眼睛。
张开，深呼一口气。
继续。
不只是他。
整条射击线上，枪声此起彼落。
但命中精度明显偏低。
有人第一枪也脱靶了。
有人连着两枪打在一环上，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5号位的预备役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妈的，手跟筛子似的。”
旁边6号位的人闷声回了一句：“你算好的，我刚才准星晃得跟抽风一样。”
“别吵，专心打！”
牛涛吼了一声。
没人再说话了。
枪声继续。
密集，但不整齐。
不像平时训练那样，节奏清晰，间隔均匀。
现在是东一枪西一枪，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在等手臂稳一点再开，有人索性不等了，赌命地扣。
贺东在1号位。
他的手也在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右手虎口与枪柄之间的接触面，在做微小的位移。
不超过一毫米。
但在精确射击中，一毫米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他没有急着开枪，他把枪放下了。
搁在射击台面上，然后甩了两下手臂。
大幅度的甩动，让血液冲进指尖。
让肌肉纤维短暂放松。
三秒。
够了。
他重新举枪。
枪托归位。
准星对准靶心。
还是在抖。
但抖动的频率，他摸到了规律。
不是匀速的晃动。
是有节奏的。
大概每0.4秒，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窗口期”。
持续时间不到0.1秒。
在那个窗口里，准星会短暂地定在某个位置。
不一定是靶心正中，但离得不远。
贺东等那个窗口。
深吸气。
呼气。
呼到一半，准星定了。
射击。
“砰。”
他没去看靶纸。
不需要看。
手感告诉他，这一枪在八环以上。
第二发。
同样的节奏。
等待，呼吸，窗口，射击。
“砰。”
前两发固定靶，他调整回了状态。
正要瞄准第三个固定靶时。
“啪。“
一个靶标从150米外的靶架上弹起来。
贺东的反应还算好的。
但不够快。
他举枪，准星在找。
想等稳一点，可没时间了。
他带着颤动扣下去的，看了一眼靶子方向。
六环。
打上了。
但六环，对他来说，比脱靶还难受。
他没有停顿。
继续。
第四发、第五发。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三秒。
贺东打到第六发的时候，遇到了第二个隐显靶。
他已经找回了状态。
迅速瞄准，开枪，九环。
越打越有感觉。
是一种经过数千次训练打磨出来的射击节奏。
在极限疲劳下，依然能找到肌肉颤动间隙的射手。
这才是真正的兵王。
第一组打完。
成绩贴在靶场入口处。
贺东，1号位。
92环。
全组最高。
白板上的数字从高到低排列。
五个固定靶：8+9+10+10+10=47。
五个隐显靶：6+9+10+10+10=45。
A-010。
74环。
其中有一发固定靶脱靶，一发隐显靶脱靶。
他站在白板前，盯着自己的成绩。
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
一言不发地走回候场区。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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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子们的礼物和祝福，心里暖暖的，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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