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山忍不住噎了噎，像是找补般，没好气地说道：“老夫就随口问问而已。”
他本来也没指望王静会听完后会义愤填膺，异常激动地为自己打抱不平，然后一口答应下来要帮他报仇雪恨。
更何况，将王静月拉到了这个局中也的确是他理亏。
不过，他原本是打算循循善诱，让王静月去争夺这圣主之位，然后壮大天魔族乃至圣天界。
等到阻隔禁制松动，再无效用，仙界的那几人有所察觉，攻打过来，她便是不想应战，身为圣主，也得为了守护整个圣天界而战。
换而言之，他是想用一个圣主之位，将王静月给牢牢绑定在圣天界之中。
虽说王静月与那几人是有些龃龉，但人心难测，如今王静月是缥缈宗圣子，地位高崇，万一她就享受那样的安逸，突然间反悔了怎么办？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决心跟那几人对抗的。
尤其是在实力差距有如天堑的情况下，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哪怕已经了解王静月心性，他也不敢将未来全部押注到这上面。
若是王静月真的站在仙界那边，以她的天资，登上圣人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仙界有五大圣人镇守，他们其他两界将永无翻身之日。
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罢，王静月都必须被牢牢绑定在圣天界这条船上。
如今，她是天魔族的少主候选人，就算没能顺利当选少主，仙界的人若是得知，恐怕也会心有芥蒂，不会再全身心地信任于她。
到时候王静月无路可走，只能选择依靠圣天界。
还有一点，他也算到了。
王静月想要回仙界，势必要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通道，而最快找到这个世界通道的方式，便是参加天魔圣地的试炼选拔。
到时候，她已入局，就算发觉察觉到了什么，也晚了。
王静月也是这个时候才想明白谢远山的“深谋远虑”，不禁感叹道：“前辈还真是老谋深算。”
“你料定我会为了将你从传承之地唤醒而主动争取这魁首之位，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引导我去见你。”
“想必试炼形式之所以突然变换，也是因为你向圣主下达了命令吧？”
谢远山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没说话，但已经是形同默认。
王静月笑了下，说道：“但前辈，有一点你好像算错了。”
谢远山愣了愣：“什么？”
“为何前辈觉得，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剧本走呢？”王静月说道，“若是我登上圣主之位之后，便领着整个圣天界前去仙界投诚，前辈又该如何？”
谢远山想也不想就说：“那几人疑心深重，就算你去投诚，他们也定不会全然信任你。”
王静月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但前辈似乎忽略了一点，若是那禁制不牢靠，提前松动，我实力又不够与他们抗衡，除了投诚，我别无他法。”
“就算不得他们的信任，好歹也能得一时的苟且，总比马上就没了性命的好。”
谢远山语气笃定：“其他人可能会，但你不会这样做。”
王静月笑了：“前辈，人心，是算不完的。”
“哪怕朝夕相处的人，也有可能有朝一日转变想法，对好友甚至亲人刀剑相向，您又怎知我不会变。”
“就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您又为何能如此笃定。”
谢远山沉默了。
“还有一点，您貌似也没有算进去。”王静月坦然开口，“我这人，生来叛逆，最不喜有人算计于我。”
“若是我知道您的算计后，不再按您所预设的方向走，将整个圣天界搅得天翻地覆，您又该如何？”
谢远山沉默了好半晌，方才出声：“你说的没错，人心是算不尽的。”
“正如老夫跟扶余当年估算错了那几人的野心，引狼入室一样，老夫不该将天魔族乃至整个圣天界的未来就这么交到你手中。”
“但老夫已别无他法。”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沧桑与无奈，甚至有几分颓唐，“你是老夫这么多年唯一找到的解决之法，除了算计你，老夫已无计可施。”
虽然他现在已经从沉睡中苏醒，实力却大不如从前。
那几人若是上门，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说不定到时候圣天界还要再面临一次灭门惨案。
“所以，哪怕人心难测，老夫也依旧决定将圣天界的未来赌在你的身上。”
说到这里，谢远山突然叹了口气，“不过，老夫似乎忘了，哪怕天赋再高，修为再高，你也不过只是个刚过百岁的小丫头。”
“就这么将整个界域的存亡交到你手中，将你拉入险境，是老夫的过错。”
“若你不愿，老夫也不勉强你。”
虽说这样一来，数万年的布局便要付诸东流，但若是当事人不愿意，他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强迫她接受。
既然如此，那一切的代价便由他这个老头子来承担好了。
王静月：“前辈，我何时说过我不愿意？”
谢远山正叹着气，冷不丁突然听见她这么一句，反而忍不住愣了：“你……你不是不愿意吗？”
她方才那字字句句，可都是不情愿。
他还以为她是打算离开了。
王静月：“我只不过是将情况明明白白摆出来给前辈你看而已。”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说，前辈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我商量，而不是通过算计我达到目的。”
“既然要合作，那就应该彼此坦诚，不然整天尔虞我诈的，你算计来我算计去，岂不是累得慌。”
“恐怕还没等如愿以偿，就已经内讧解决掉了彼此，反倒是便宜了外人。”
她的确是不喜欢被摆布，但谢远山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现如今，她的确没得选。
他不也正是瞅准了她这点，所以才放心地将她算计入局吗？
既然仙界暂时回不去，那她自然得在这边尽力回本才行。
而且不光谢远山算计了她，她也同样算计了他。
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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