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长生从炼化混元葫芦开始 > 第876章 千重尸瘴终凋落,一剑杀心猝然生

玉昆韩家与原佛宗有无渊源,康大掌门确是不甚了解。

    不过依著韩永和炼制重宝会延请慧明禅师,慧远禅师甫一抱剑过来、韩家众修又俱都振奋,这么两档子事看来,两家人当是关系不差,起码要比康大宝这么个名义上的姻亲要亲近许多。

    遂康大掌门没有去怪韩通玉擅作主张,毕竟后者又未必晓得慧远禅师与重明宗的几桩故事。且若依著康大宝看来,如是修成剑罡的慧远禅师真愿替韩家挡这死劫,那众修合力过后,非但能挡下这银僵凶威,或还都不需外人来援了。至于同仇家联手的其中风险,自也要做考量。

    不过现下毕竞没得圆满之策,遂康大掌门便将其暂放一旁、稍后思忖。

    要是这银僵足够「善解人意」,能将慧远禅师送去与其师弟团圆,那自然最好不过。但若是这死物没得那般聪慧,康大宝也只能从长计议。且他现下都还不晓得慧远禅师态度若何。

    虽然听得韩通玉等韩家人语气,前者当不会拒绝驰援,但这厮如是个不够磊落的,大可在韩家上下同银僵搏命时候作壁上观,待得胜负分出过后,再进来收渔翁之利,届时自己怕是都要被这秃贼捎带手料理干净。

    这不是他康大宝惯做小人,而是修行以来这类事情已经见过了太多。什么姻亲故旧、什么世交善邻,却没得几个靠得住的。念得此处,康大掌门本还难做决断,可待得他再将云下一众韩家修士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便是没得自己、也不指望那位抱剑禅师,只依著面前这一幅幅慷慨赴死的面容看来,玉昆韩家当也能撑得到其他强援来保。「切不可低估这天下第一世家啊,」

    康大宝思量一番,却觉得不光是为元新湖中那些鱼龙灵材,还有这韩家人情同样难得,不好放过、值得一搏。而既是要求人情,便不能与人落下个挟恩图报的印象。

    他念头方定,那头韩通玉一面忙遣人去迎慧远进来这元新湖族地、一面又带有股切意思地望向康大掌门:「齐国公,您看.」「前辈此前赠丹厚恩,晚辈还未能相报。」康大宝拱手一揖,却令得韩通玉眼眶更红、涩声言道:「多谢齐国公高义!」既是决断已下,康大掌门动作起来即就干脆许多,他也不顾面前这元婴所言是有几分真意,便提起玉阙破秽、手持嗥镇,欲将就要砸到韩家千人大阵之中的银僵挡了回去。  

    康大宝身材本来能算昂藏,然与这银僵的百丈身躯相比,却似一枚方正石子砸在一魁梧巨人身上。可便是这一枚砾石,此刻悍然逆势而动,双宝齐鸣、灵光炸绽,一身修为尽数催动,迎著滔天尸煞悍然而上!「轰隆」

    宝光与黑煞轰然交割,炸裂的罡风席卷四野、倒卷风云。

    康大宝独身硬抗凶僵全力一击,手头两件才得石崇喜精炼的法宝便再不能持,灵光剧烈震颤不休,细密裂纹渐渐爬满器身,寸寸龟裂、灵光骤黯。只这般法宝近毁过后,他才堪堪将碾压而来的百丈尸躯死死阻截、为下方惊魂未定的韩家诸修争得喘息之机,得以仓促收敛残阵、重整攻防。便是这一瞬阻滞,长空之外佛韵轰然炸响!

    清越禅鸣穿透重重尸煞,压得漫天腥风都稍稍一滞。

    远方天际,一叔迦鸟破云疾驰,翎羽鎏金、踏火乘风,翼展百丈,驮载著一身素白僧衣的慧远禅师抵临战圈。慧远禅师神色冷寂肃穆,周身禅光内敛、剑韵森然,怀中横抱古剑,剑身梵文隐转、淡含金芒,未动已然煞气暗藏。他一眼扫尽元新湖周遭惨状,不待韩家分出族人上去接引,其足下倏然亮起禅光、朝前踏去。这步步生莲之景还未看够,便听铮然一声剑鸣裂石穿云!

    其怀中洗心剑骤然出鞘,腕上己字印记登时转做金黄之色,万丈淡金佛剑气冲破黑瘴、贯破长空。「这厮却是生得好卖相!」

    康大宝见得这禅师潇洒模样小声赞道,心道这练剑有成的人物,仿似都不约而同生了一副好皮囊。然慧远禅师可不是话本故事里头那些银样镗枪头,他是能在禅剑一脉开宗立派的人物。

    一剑挥下、刚猛无俦!

    粗壮的金色剑罡横空劈斩,直取银僵头颅要害!

    银僵见竞然还有人敢来捋它虎须,登时大怒,直将一双凶眸死死锁定慧远禅师法身。

    跟著它百丈身躯剧烈震颇起来,狂吼一声,再将淤积在头顶的重重煞云尽数汇于一对巨爪之上,竞连避都不避,直直朝那道剑罡撞了过去。这轰鸣巨响直震得天幕变换、湖水倒悬,撕裂虚空的罡风卷得碎云纷飞、灵雾散尽。

    慧远禅师棋差一筹、倒退一步,也不落回叔迦鸟身上。

    毕竟这灵兽哪怕再是道速惊人,但因慧明禅师身殁过后,被慧远禅师塞了一嘴虎狼丹药一路行来,早便不堪重负。如是在这等场景里头久留,怕是一个疏忽就要成那银僵的口中鲜肉。

    是以慧远禅师心生体恤,一面将其召回灵曾袋中、一面再出一剑,朝著银僵要害落下。

    可那死物照旧不怕,反还被这剑罡激得愈发凶戾,直迫得慧远禅师只能执剑连绵催发层层剑罡,方才将其凶焰压下些许。康大宝显也无暇与这禅师论个长短高低,既是一双法宝已然无用,便索性只发眸中银雷来做掣肘。他这银雷也算正法,却将那死物身上所裹浓煞打散不少、痛得它连连惨赢。

    左右有了慧远禅师以为中坚,康大掌门与那二十四名分持尺、斧灵宝的金丹上修,与韩家子弟所结那千人战阵确要从容许多、好做策应。慧远禅师镇中路、康大宝扰侧翼,辅以韩家两阵金丹、千人战阵,更兼元新湖仅剩的一头鱼龙法相盘旋上空,四方合力之下,这场中局面方才稍稳,将那银僵不可一世之气打压下去。

    康大宝袖中的兰芝真人亦不敢疏忽半点,她虽失了灵身、只剩元婴,却也不是全无自保之力,不过这局势转好过后,也令得她长出口气;同样只剩元娶的韩通玉难享清闲,他强忍族中子弟喋血殉阵的悲恸,沉著调度阵机、安定人心,全程不敢有分毫松懈。可才止半个时辰过去,二十四名单列结阵的金丹上修已然死伤过半。

    天枢执尺修士持青澜定水尺不断熨补阵隙、禁锢尸煞,连番承压之下本源透支、宝光黯淡,阴煞侵体致经脉刺痛、唇角溢血,依旧未生退意;地维持斧修士仗沧浪破邪斧连劈百丈尸身,好为佛剑银雷开路,却屡遭凶煞反噬,数人灵力滞涩、身躯僵凝,仍死守阵位、寸步不退。余下十名残伤金丹气机相牵,御使灵宝已经极为勉强,可面上没得多少怯色、却都是一副漠然神情。下方千人筑基大阵更是浴血死守,子弟前仆后继、以血肉补阵,湖水尽被血染。

    「这韩家如此家风,怎会养出来一个韩成峰呢?!」

    康大宝看得只是稍做慨叹、韩通玉目睹族人层层殉阵,灵体微颇、悲意翻涌,却依旧压下心绪、从容传令,保得大阵始终不乱。值此时候,那银僵本已显露颓势,几已能称得遍体鳞伤。可它却偏出其不意,将青澜定水尺、沧浪破邪斧先后晃开,跟著猛然一跃!但见这死物竟迎著无数道法法器、将正要回湖中恢复灵力的鱼龙法相一把擒住。

    「吼!」

    一声悲鸣倏然而出,直令得场中大部韩家修士心头一颤。

    然不想那银僵面上才生得意,一道灿亮银雷同一柄古朴飞剑,却是次第奔来!!

    说来奇怪,康大宝固然与这慧远禅师是敌非友,但这时候二人配合得却能称得天衣无缝。

    洗心剑先将这银僵坚甲剖开,露出内中黑臭血肉,康大掌门所发银雷乘隙而入,只将这死物打得惨赢连连。一时间,但见得由其身上冒出来无数黑气蒸腾入云。

    待得另一侧尺、斧二灵宝跟进过去,重重落下,那片黑气才遭打散。

    康大宝左目金光似要比两柄灵宝还快,须臾间便就将那银僵的狼狈模样看了清楚。

    他见得这银僵周遭煞光尽灭、胸前出现三道可怖伤痕,目中凶光固然尤在,可现已露出来萎靡之态,哪还有半点适才那罄张气焰?这一瞬气机逆转,全场诸修皆心有所感,压在心头许久的窒息重压,骤然松动大半。

    长空之上,慧远禅师眸光湛然,早已看破此僵外强中干、本源残破。

    他不待凶僵缓过气机,手腕轻抖,洗心剑再绽万道金芒,层层叠叠的禅剑罡气纵横铺展,如金刚罗网覆压而下,死死锁死银僵周身闪躲之机,不给他半点调息复原的空隙。

    康大宝亦是心神澄澈,知晓胜负转机只在瞬息之间。

    他再服一滴万年石乳,右目银雷连发不停,凛冽雷莽几要交织成网,专盯银僵胸前三道破损伤痕轰击。正法玄雷贯入尸躯,一路碾碎淤积阴煞、动荡其残败肉身,直炸得这死物震颤不停、连连惨嚎,躯体之上缕缕黑煞蒸腾溃散,颓势愈发昭然。下方残阵之中,二十四名金丹修士虽折损过半,余下十人尽皆带伤、灵宝滞涩,却没有坐视外客奋战的打算。众人气机互通、心念共振,强忍经脉蚀痛,青澜定水尺再起清光、沧浪破邪斧重劈尸煞,两道灵宝威能叠加,狠狠压在银僵要害之上,硬生生摁住其翻腾凶势,不令它再度肆虐。

    最令凶僵惊惧的,是方才被它一把擒住的鱼龙法相。虽遭巨爪桎楷、受创悲鸣,却依旧灵性不灭、悍勇无匹。周身水光烈烈,饶是遍体鳞伤仍奋力振作,目中更还有股轻蔑之意,直扰得这银僵体内怨念紊乱、煞气逆流,内外受困、进退皆阻。居中主持的韩通玉,见这死物终于显露,紧绷到极致的元娶灵体微微松动,眼底悲恸未消,却燃起灼灼精光。他连忙压下心中激荡心绪,趁势极速调度阵机。

    传令千人战阵再度变化、转守为攻。

    残破阵纹灵光重聚,万千水澜层层叠起,步步收紧、寸寸锁困,挤压得银僵腾挪之地愈发狭隘。这般四方合围、内外夹击之下,银僵积攒多年的怨念似都被打消了干净。

    身周尸煞难得再生,更难再有还手之力。

    此物虽是尸煞成凶、灵智愚钝,却也通晓存亡之道。

    它久战不胜、本源大亏,周身煞力十不存三,遍体伤痕贯穿尸躯,再缠斗下去,只会被众修慢慢耗死,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太一观众,死!!」

    这银僵才不管自己骂没骂对,才发怒吼,便要逅走。

    按讲这等死物遁法向来粗浅拙陋、不足为惧,然这头银僵能作为太一观引尸一脉珍藏,自有不同。只见它百丈尸躯骤然诡异一僵,周身残余稀薄黑煞尽数向内坍缩,紧接著周遭残留的凛冽煞气瞬间一空,原本狂暴翻涌的腥风戛然而止。连自它出来洞天便未曾散过的尸雾都尽数沉降下来,太虚一时寂然无声。

    下一瞬,银僵庞大躯壳虚化如水、泛起层层灰白斑纹,身形竟在一众强敌面前寸寸消融、隐入虚空。无破空之声,无逅光轨迹,悄无声息、诡谲至极。

    「想走?!」

    康大宝左目金光灿若日火,洞悉这凶物诡秘遁迹的刹那,身形已然凌空掠出。

    其眸中银雷轰然炸彻长空,大片雷光将其前路封住,周身灵力狂涌,太古原体疾速运起、再不保留,竟硬生生将就要隐没的银僵从一凭空生出的天幕裂缝之中拉扯而出。

    见其动作,另一侧的慧远禅师才皱紧的眉头便缓缓展开,定下心来重新动作。

    洗心剑灵光大盛,重重剑罡横断长空,精准斩中银僵身躯,直将这头濒死凶僵钉在虚空,再难挪移。二人心头芥蒂半点未消,然此刻却仍然默契十分,雷剑交辉、胜负已定。

    康大宝动作不慢,趁银僵被剑雷死死桎梏、动弹不得之际,点起星光猛然扑去。

    周身太古原体之力尽数沸腾流转,凝于拳掌之上,擡手便径直抓向银僵胸腹深处。

    咫尺之间,指尖已然触到尸丹外裹的一层黑色肉膜,阴寒的尸力扑面而来,温热躁动的尸丹已然清晰可感,只需再催半分力道,便可一举摘取、尘埃落定!可身后的禅师却未应允。

    一声清冽剑鸣突兀炸响,只是这一剑不劈银僵,反倒斜锋一转,凌厉至极的剑罡骤然调转锋芒,毫无预兆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康大宝斩落下来!变故猝生,毫无征兆!

    金剑穿空、势如破竹!

    如是换了旁人,说不得这禅师真能如愿。偏康大掌门是个连小寡妇自荐枕席,都要先搜身验过的小心性子。明晓得仇家就在背后,他又怎可能不做防备?!

    但见他想也不想地弃了尸丹,再将嗥镇抛出,这裂痕密布的老伙计终是到了寿终正寝时候,它才将剑罡挡下大半,便分作碎片坠落下来。下头灵土仿似刻有禁制,嗥镇碎片甫一挨上,便就散作斋粉,算是彻底绝了康大掌门的修复之望。只是挡下这一记也不好受,凌厉的禅剑罡气擦著其肩颈要害呼啸而过,割得康大宝都是血肉生疼、经脉震颤。饶是早有准备,却还是险之又险才这避过殒命之劫,足见得这秃贼根本没得留手之意、本就是照著不死不休来的。康大掌门本该愤怒,然面上却仍是古井不波,只冷冷往后头那个俊美和尚身上望去。

    太虚之上,雷剑停歇、风止云静。

    大部韩家修士看不清这电光火石间出来的变故,只道是强敌已殒,皆作欢声。

    却不晓得,这崭新杀局,都已悄然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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