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宝未想过慧远禅师居然毫不遮掩,要晓得,两家恩怨从头到尾可都是因这秃贼私心而起,匆论是黑履道人还是蒋青,都只是单纯受了这厮算计,都还未得空清算。
偏今番康大掌门与这恶人见面都未及诘问,后者反还变本加厉、全然没得懊悔之意,这却实难不勾人心生杀意。既是如此,那又有何话可说?!
康大掌门深深看过一眼才发凶威的洗心剑,跟著一提早便灵光黯淡的玉阙破秽,似在认真盘算起这和尚身上破绽在于何处。「齐国公,银僵才灭,右相已薨,却不好再在韩家地方与这释修再动兵戈。」
康大宝险而又险地挡下来那记剑光过后,兰芝真人同样后怕,长出口气过后,方才出声劝告。前者自晓得这老妇是怕受了池鱼之殃,毕竟慧远那厮动手时候,却也未有顾忌她这鲁工派耆老的意思。只是这老妇搜肠刮肚才编出来的劝诫之言却也太过单薄,康大掌门闻后照旧面沉如水,手头宝戟握持更紧,大股灵力再涌进去,都令得这受创颇重的法宝震颤不停、隐有崩碎之象。
那头的慧远禅师一张俊脸上头尽是霜色,同样没得和煦表情。
无功而返的洗心剑倒悬于他身前一尺,上头裹挟的肃杀之气渐渐将那股禅意彻底压了下去。只需粗看一眼,便不难觉出这释门凶器该是比适才鏖战银僵时候更显狰狞。
不过因了二者对峙了这数息时候,此方主人才能趁隙过来转围一二。
韩通玉观此情景,元娶飞掠过来,先见得那银僵再无挣扎之力,却也没见得几分欢喜之色,反是与慧远、康大宝二人分别一揖,这才恳声言道:「慧远禅师、齐国公,还请二位看在韩某族叔面上」
许是韩永和威名却是好用,对面那秃贼要比康大掌门预想的干脆许多,韩通玉连话都未讲完,只听「铮」的一声,洗心剑铿然入鞘,已经又被慧远禅师抱回怀康大宝见此情形,思忖一阵,认真说来,他也是好些年没吃这等闷亏,可慧远实力属实不弱,不是轻松能拿下清算的。遂见此情形过后,康大掌门也只是在两家恩怨簿上又添一笔、暂放不论。
见得二人竞真渐渐收起锋芒,韩通玉先前倒未想过会如此轻松。
其实他也大略晓得些两家恩怨,不过事从权急,却也没得两全办法。
遂见得二人如此好说话,韩通玉亦是心头一松,他先将银僵尸丹剖出,犹疑一瞬过后,还是将灵身一转、呈给了康大宝收纳。好在方才还出剑相争的慧远禅师这时候却未作何表示,反是出口问道:「韩道友,我师弟慧明坐化之处在哪里?还请道友遣人引我前去收殓。」此言一出,康大宝便就见得韩通玉面上似有分难色一闪而过。
暗忖怕是那韩家洞天于玉昆韩家是处了不得地方,该是隐秘颇多,那银僵无智、可修行人却有不同。韩家于此间都已没得了鼎盛真人坐镇,怕是不想要这来援帮手入内细观。
偏慧远禅师这要求再是应该不过,却令得韩通玉一时不晓得该如何拖延婉拒。
「怎么,韩道友连这等请求都不愿允?」抱剑借双眉倒竖,语气生寒。
他是因了慧明禅师魂灯熄灭方才急赶过来,遂对此间情况自没得康大宝那般清楚十分。
不过慧远禅师虽难得笃定韩永和是生是死,但适才那银僵都已将大半个元新湖祸害得不成样子,此间的韩家菁英更是死伤惨重。可饶是如此,这大卫右相居然都未露面,是以便算尚有命在、境况定也不佳才是。
韩通玉著实为难,情急之下,竞又往康大掌门这方看来。
「那便同去,」孰料康大宝却是心念一动,声量一提、朗声言道:「想来里头狼藉,只韩前辈陪这和尚进去,怕也不好收拾。」「却忘了眼前这位亦也难算好人,」
韩通玉顿时想起来这等小家出身的人物得势之后也难改市侩,心头叫苦。
他正绞尽脑汁在寻借口,生怕遭康大掌门将这韩永和这层虎皮揭开、直教慧远禅师再无顾忌,孰料适才求援的几家援兵却是也次第过来了。文山教释衍空与费天勤竟是前后脚到的,好悬没在元新湖上头论个生死;
戴县许家老祖同鸿都郡马束正德本聚在一处推演战事,闻讯过后亦是联袂过来。
哪怕京畿之地聚集的真人远胜别处,但只这半日光景,玉昆韩家竞就能请来四位元娶级数的强援,却也见得其平日间却是广结善缘。不过平常时候,这自能算得好事。
但值这元新湖都已残破、一干菁英死伤惨重、只剩韩通玉一人主持的时候,他只看得盘旋在元新湖上头那朵朵瑞气祥云、便觉头疼。毕竟如是韩永和身殁的事情泄露出去,那现下的韩家,却与闹市持金的小儿没得太大区别。这一点,韩家那些懵懂真修或还不晓得,见得贵客陆续登门,甚至还有些轻松之色。
但领他们御敌的那些上修哪怕再是愚钝,却也咂摸出来了些味道,一个个尽都面色不好、如临大敌。不过康大掌门却要比这些大家菁英乐观许多,毕竞虎死不倒架,这些奔赴来的真人、妖尉们便算知道了韩家大变真相、自然而然生出些占便宜的念头,但当也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难看。
他先别了韩通玉这主人,落到费天勤身前密声传音,与后者大略讲清楚了此间事情,却就见得这老鸟瞳孔瞪大、险些惊呼出声。「韩永和竟都死了?!」费天勤心头巨震,康大宝适才那信符未有交代清楚,只说是韩家生变。遂这老鸟只当是觅得了一赚韩家人情、赎回颍州族地的良机,谁承想竟能遇到这等事情?!韩通玉无奈之下,与那白发上修商议一阵,只得请康大宝与慧远禅师同这些援兵先前往元新湖畔一奢华馆阁安置、好做招待。有了费天勤在场,康大宝再看向那柄洗心剑时候底气却足不少。
思忖著要不要在回程路上将释衍空这碍眼的料理干净之余,他甚至能分心打量起束正德这位故人。这厮舍了糟糠、做了天家女婿,得此际遇,却要比当年只做个亲勋翊卫羽林郎将的时候风光许多。若依著康大掌门的眼光看来,其一身灵蕴在真人里头仅算一般。不过南王一系哪怕承泰帝登基过后、荣宠亦是不减。束正德或又占了近水楼先得月的便宜,常在京畿修行、还是潜邸旧臣,遂在今上面前颇得信重,其一身灵宝却要比银刀驸马沈灵枫强上许多。只是过往在云角州庭时候,康大宝同束正德身份相差颇大,却是少有交集,是以这时候也无多余话讲。认真论起来,康大掌门同其长子束远江交情确要重些,他甚至还亲眼见得了后者身殁。
如此说来,也不晓得束正德今日见得释衍空,还有无有心思报那杀子之仇?!!
他正思忖著要不要过去招呼一声,却是倏然一怔、脚步一顿,面生若有所思之色。
不料这么一耽搁,待得康大宝回过神,却都见得这束正德竟是拉著许家老祖一道过来说话。这鸿都郡马开口时候没得半分矜气、尽显亲切之意:「齐国公许久未见,却是风采依旧。」束正德话音方落,他与戴县许家老祖便顺势围至康大宝身侧。
费天勤在旁与二人颔首招呼,不甚热切,这老鸟晋为妖尉过后毛病却也更重,从前面对元娶时候还能勉强恭敬,然现下非是出众真人,却都难得它正眼。释衍空与慧远禅师自不可能同来凑这热闹,眉眼间藏著一层冷硬疏离,都不愿与康大掌门多做半句周旋。束正德话音似是情真意切,康大宝却是心觉好笑,暗道如是道爷风采依旧,你这老小子怕也与从前一般,都不睬我。不过他面上表情照旧亲热:「哪里的话,郡马才是更胜从前,」
真人里头几无闲人,确无空暇与康大掌门多做客套。
许家老祖初次见面,与康大宝更没得话来做寒暄,是以犹疑一阵过后,却还是轻声问道:「我等自远途赶来,望见元新湖煞气翻涌、水光崩碎,场间厮杀惊心动魄,心中不免挂怀。
可便连韩家金丹都言不清到底是发生了何样变故,齐国公较我等先来此地,可否为老朽解惑?一二!」束正德在旁适时帮腔:「许道友所言甚是,我等得了韩家信符疾驰来此,却未见得右相当面。玉昆韩家安稳已有千年安稳,今日居然在元新湖这等腹心之地突生横祸,我等晚辈来此,自该去拜谒右相才是。」
从前康大宝倒未听得这二人有何交际,不料凑到一起唱和一番,却还默契。
不止他二人好奇,甚至便连一旁的释衍空、乃至众修中最先来此的慧远禅师,亦都不禁心生关切,双耳一提、往康大掌门这里分心许多。费天勤倒是心知内里实情,便只垂眸静观,紧闭尖喙、不掺半句言语,静待康大宝应对。
康大掌门腹稿其实早便打好,是以听得众修发问,却只淡淡言道:
「诸位前辈却是擡举晚辈了,此番晚辈不过是因了点木法造诣、侥幸受了右相看重,相邀来韩家族地炼制重宝,孰料重宝将成、竟碰得了古僵脱禁这等罕见事情。
事发突然,晚辈都未看清局势,便仓皇出逃,恰又遇得那和尚过来助拳,才晓得竟连慧明禅师亦都坐化在那死物手头、当真深以为憾。过后不知何故,韩家诸位真人未出,全赖韩家子弟用命,这才能将那银僵制住、免得灾祸蔓延。至于其他,晚辈却不晓得。」他这话敷衍味道太重,众修哪里会信?
然而此后任凭许老祖、束正德再如何委婉探听,康大宝皆是拿这套模梭两可的场面话周旋搪塞。层层雾霭真假参半,众修纵是满心疑窦,也寻不到半分由头逼他吐露再多实情。
直令得一旁的释衍空与慧远禅师眉头蹙紧,对其厌恶更甚。
费天勤虽不晓得康大掌门缘何要帮韩家遮掩韩永和、韩永丰身殁,韩成峰叛族之事,却也不问。盖因他已听得康大宝言过颍州族地一事已有眉目,于这老鸟而言,比这重要的事情却也不多,遂自乐得阎起双目、不参与此间纷争。不多时,韩通玉御著元娶飘至众人跟前。
此等样貌自是可怜,来援众修却都算得韩家亲近人物,于情于理都要嘘寒问暖一阵。
待得这场面功夫做完了,韩通玉眉宇间虽然悲戚难掩,但却需得早将正事做完。
只见他目光扫过场间众修,先分出两档酬谢礼资。
予许家老祖、束正德、释衍空、费天勤四者的答谢之物,皆是一匣四阶温玉、数株千年份的三阶灵药、一装有一滴万年石乳的玉瓶。分量适中,却也符合韩家这天下第一世家的体面。
转而朝向康大宝与慧远禅师,韩通玉灵光舒展,浮空铺陈开来的馈赠截然不同,也不广而告之。「千年前石心寺所留道统尽数在此,以答慧远禅师今番高义。」
慧远禅师听得心头一动,石心寺这宝刹原立在漠海道,算是释修里头习得显密两家之长的罕见道统。千年前鼎盛时候曾出过一位元娶禅师,甚至还对彼时已经青黄不接的原佛宗有过援护之义。韩家今番拿出这等物什出来答谢,却是恰如其分、也足见其底蕴之深。
随著一部部古册落入慧远禅师眼眸,这和尚面上竟生出来郑重之色,如是场中其余众修能瞧得明细、亦会难掩艳羡。毕竟如是慧远禅师有了出外单过的心思,只靠著今日所得,便就足以开宗立派招揽天下释修另立大寺。韩家答谢康大宝的物什却不相同,一枚成娶丹连带三株千年份的观辰紫茸。
成娶丹效用要比玄底娶蕴丹还高一成,而观辰紫茸则是货真价实的四阶灵草、于修行人增益瞳术最是有用,够得亟需真人拿命去争。「却是豪富、却是大方!」毕竟还有枚后期银僵的尸丹、五明青玉扇器胚入手,康大宝心头略觉满意,只是未见面色变化。分发礼资之时,韩通玉声调平缓沉肃,却是一改之前于康大掌门面前的惊惶之色、淡声开口:「今番古僵作乱,乃是我韩家一时不察、疏忽所致。却因了小儿辈惊慌失措误发信符、劳烦诸位真人不辞路遥,赴我元新湖相助。些许薄酬,聊表韩家谢意,诸位只管收下。」
话音微顿,他面上浮出真切哀戚,缓缓道来:「此番我族叔延请诸位高修来元新湖助我韩家炼制重宝,不料竟遇得银僵骤然发难这等祸事。慧明禅师与我韩家永丰宗老二人躲闪不及,被这死物戕害,已然身殒。族叔亲眼目睹族弟惨死,心绪大悲难抑,此刻闭关洞天深处静心平复,闭门不见任何外客。
还请列位切莫再提登门拜谒之事,盖因我族叔心境溃乱,此刻见人只会徒增悲恸,于事无补。」这半真半假的话却是唬人,周遭众人原本暗藏的窥伺心思,顷刻间消散许多。
皆暗自思忖、不约而同想道:倘若韩永和当真身殒,韩通玉断无这般底气从容持重。
只是韩永和当也伤势不轻,不然韩永丰不会身死、韩通玉不会是这般下场,元新湖也不会是这般模样,玉昆韩家之事,却也轮不到韩通玉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龙虎宗长老来管。
那所谓「却因了小儿辈惊慌失措误发信符」、「目睹族弟惨死,心绪大悲难抑」,怕都是遮掩之词,当不得真。一旁抱剑静立的慧远禅师将整套说辞听得清清楚楚,眼底似有股悲色翻涌上来,心口阵阵发沉,当下便要移步往洞天方向而去。韩通玉连忙上前半步拦阻,温声劝解:「还请禅师节哀,洞天之内残余尸瘴未清,所布禁制又极凶险,且我家族叔却又明谕不见外客。不若由在下指派两名常年值守洞天、熟稔各处机关的金丹子弟,入内收殓慧明禅师遗骨,妥善裹殓妥当,再完好送至馆阁交予禅师。慧明禅师是因我韩家之事身殁,我韩家上下亦是悲恸万分,待得族叔平复心绪,定会与禅师、与慧海方丈一个说法。」听得韩通玉面对慧远禅师都略带强硬,其余众修便更笃定韩永和尚在,至多是在闭关养伤,心头那点儿心思便去了干净,老老实实打量起今日所得之物。不过是赶了一程路,便得此厚赠、却算划算,却令得当中有些人渐生欣喜。
慧远禅师听得韩通玉所言,眉头紧蹙,似连才入手石心寺道藏而生的喜悦也淡了许多。
与其余人不同,他并未尽信韩通玉的话,但又深深看过一旁的康大掌门一阵,沉吟良久,才缓缓松了紧握剑柄的手,颔首应允:「便依韩道友所言,劳烦贵族子弟妥善收殓,莫要损伤我师弟灵身,将骸骨妥善送至我处,我自携归宗门与慧海师兄做个交待。」慧远禅师这般开口,韩通玉心头悬著的巨石总算落地,当即应声应允。
即刻传令两名熟知洞天脉络的金丹修士,即刻整装等候入洞收殓遗骨。
「还有一事,」韩通玉一改面上和煦,正色言道:「诸位今番都是为我韩家助拳而来,族叔的意思是,便算过往是有恩怨,还请看在韩家薄面,莫要于此时候再起争执、另生死伤。」
不料话才出口,一脸敦厚老实模样的康大宝竞拉著费天勤猛然站起、冷声问道:「韩前辈,你家连这等事情也要管?!!」韩通玉还未说话,慧远禅师亦无表示,却见得释衍空脸色大变、正要起身辩驳什么,却被韩通玉拂手压下。但见这道人元婴表情一冷,竟指著康大宝厉声言道:「齐国公莫要居功自傲,我家族叔已然言过,如是你有不忿,便随我入洞天去,亲自与他老人家面陈!」此言过后,却见得康大掌门面上青红二色变幻不停,其余人心绪又发变化,独身在局中的释衍空难得超然、喜形于色。满场元婴皆是心思剔透之人,见状哪还瞧不出端倪。
韩通玉这一句看似公允的劝和,实则暗藏敲打,分明是借韩永和的余威压服康大宝。反观康大宝,纵然此番浴血护阵、功劳滔天,终究是无根无凭的野修,在世家底蕴与老牌真人的威势面前,依旧落了下风。
「卸磨杀驴,用得倒是娴熟。」
束正德与许家老祖对视一眼,对韩家这做派倒是见怪不怪,各自敛了心神,手握韩家厚赠,再无半分逗留窥探之意。二人当即拱手作揖,礼数周全,从容辞行:「既然韩家自有规制,我等便不多叨扰。后续若有需助力之处,韩道友传信即可。」言罢二人灵光一展,踏空而起,驾起遁光,转瞬便掠出元新湖境,消失在远山云霭之间。
众人之中,当属释衍空最为快意。
他与康大宝仇怨极深,今日见康大宝当众被韩通玉软硬兼施、拿捏顿挫,吃了偌大一个哑巴亏,偏还无从发作,心头积郁的恶气散去大半。他本就无心替韩家善后,更不屑与康大宝同场周旋,此刻目的已达,更是不愿久留。
不等旁人动作,释衍空袖袍一拂,冷声道:「既然争端已止,贫道留此无益,先行告辞。韩家往后但有差遣、在下定不推脱。」说罢不待韩通玉回应,身形纵起,道韵破空,迳自离去。
转瞬之间,场间元娶高修便散去大半。
偌大的湖畔高,方才还是群英齐聚、瑞气盘绕,此刻骤然空旷冷清,只剩慧远禅师静立原处、等候师弟遗骨收殓,余下便只剩康大宝与费天勤二人迟迟未得脱身。
但见康大宝胸中憋闷郁结,戾气翻涌不休。
可纵是面上难堪至极,胸中怒火熊熊,然他也只能强行按捺杀意,不敢逞一时意气。
「韩家规矩森严,晚辈领教了。」
康大掌门面上故做起躁怒之色,语气疏离、开口请辞:「此处战事已毕,凶煞已除,晚辈在此亦是多余,便先行告退。」不料韩通玉分毫没有放行之意,只淡淡开口压下:「齐国公且稍待,今日你护我韩家子弟、屠戮凶僵,功劳卓著,族叔晚些时候该是有空,必有抽身出来亲口嘉奖。此刻齐国公若是仓促离去,反倒使韩某落了怠慢之嫌。」
这话看似擡举,实则是强行羁留,半点不容置喙。
这般僵持许久,待到慧远禅师顺利接走慧明禅师遗骨、踩著洗心剑逅回中州,再无外人逗留此间,韩通玉方才缓缓松口,似是拿捏够了分寸,淡淡擡手放行。「既然齐国公去意已决,那便请便。」
得此应允,康大宝再不逗留,袖袍猛拂,转身便离了韩家这处族地、费天勤见状,连忙紧随其后。见得此景,韩通玉方才彻底松快下来,他心绪意乱、元娶灵体都有不稳之象,忙招呼来身旁的白发上修:「速去问问,韩奂升行到了哪里了!!莫要怠慢,瞒不住许久的!!」
那白发上修匆忙领命,又唤来丹师伺候,孰料韩通玉却是又发交待:「还有我所言的那些物什,你忙完后速速与康大宝亲手送去、莫做拖延。」「是!」
康大宝与费天勤行出半日,倏然心头冒出来些不妥:「老祖,方才在韩家中那出戏是不是有些过了?!」「能哄得他们从元新湖出来,好教韩家人重开大阵、可退元娶便就足够。韩永和身死已成定局,如此已经极好、哪里能更加周全?!」费天勤淡声应道,复又找补一句:「惜得是此番没能将释衍空一道料理了,不然世间便就又少一祸患。」二者才言到这里,康大宝神识便先一步察到身后有人驾云过来。
稍做打量,便就面生笑意:「主家来结搭场戏的工钱了。」
二者驻足一阵,才不多时,便就见那白发上修过来相拜,遂才高举一枚灵戒献予康大掌门:「宗老叫在下转述国公,今番国公高义、韩家上下定不会忘!」「道友言重,能为韩家路尽绵力,康某亦是荣幸之至。」
见得康大宝收了灵戒,那白发上修或因心痛、也不久留,自陈家中还有要事料理,便就又匆匆告辞。「可是...」费天勤也不禁关切,康大宝笑过一声,便将戒中已有韩家大印的交割契书交给前者。这老鸟念了几声「阿弟」,声音艰涩,康大掌门不做打扰,自打量起来内中其余珍物。
除却一枚玄底婴蕴丹之外,还有副残破得很的鱼龙脊骨、却将康大宝的目光又勾了过去,与其同时,他眉心也生出来了些许温热之感。「还真是那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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