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长生从炼化混元葫芦开始 > 第880章 漠海逢旧识 西林破伪相

康大宝行出金州时候,只觉外头乱象仿似愈演愈烈,登时其足下星光便又快了一截。

    鲁工派灵地远在漠海道,是以一直把持漠海道镇守一职的玉昆韩家向来与鲁工派关系颇好,这也是韩永和还请得动兰芝真人这么位安心颐养天年的器道大家的缘由之一。

    不过漠海道毗邻凉西道这大卫一隅,确与康大掌门要去的外海是两个方向。

    偏因了之前应承过这事,康大宝又是个体面人物,不愿意坏了自己这「讲信修睦」的名声,是以勿论再是奔波、此时做自是要做的。况乎漠海道同样算不得繁华之地,又被韩家握持多年,该也不会有多少与大卫宗室不谐的厉害人物。康大掌门心念于此,依著袖中的兰芝真人指路导航,一路经两河道顺著天流冲星夜兼程之下,足用了旬日时候方才落到了漠海道的地头。这处西北道府本来算不得如何富庶,不过因了有鲁工派这座大卫器道之宗、又有韩家真人理政,往来修士颇多。渐渐便变成了北方诸道里头除却京畿、关西、关东、丰原、两河这京畿五道之外有数的繁华之处。大卫仙朝自太祖时候便是北强南弱,到了如今却是更为明显。

    西南、东南数道往往数不出来十位真人,可只在京畿地方捡出来几家凑上一凑,要够上这数字却也不难。况乎这还只是论数、若要论质,那便更加不如。

    不过便算北方诸道再是繁荣,鲁工派也仍然是一不容轻视的门户。

    便连强如太一观主清虚真人,其昔年裂土举兵之前,同样要亲来漠海道同鲁工派故掌门石策宣好生言商,足见得他家如何兴盛。不过这鲁工派行事却也有趣,便算头一个响应过太一观起事,也在讨匡檄文上落过印信,但却也没得多少动作。便连韩奂升总管府请托炼制的法宝、灵器都没见过他们推诿过几笔,甚至炼成过后还能直接代漠海道总管府发往万宝商行,要他们送到关西前线、交予宗室。是以鲁工派这些年日子却是颇为好过,据传便连漠海道境内好几条中等矿脉都被挖得几要殆尽。如不是其前掌门石策宣运道不好,于一元娶真人鼎盛年岁殁于外海魔灾之中,近几十年就该是鲁工派千年内最好的时候。兰芝真人将初晤时候那盛气凌人的做派改过之后,康大掌门也不觉得这元寿将尽的老妇有如何可惜。遂也稍稍认真地听过其所言的那些往昔追忆、像模像样地跟著唏嘘几句。  

    不过他却不看好鲁工派这首鼠两端的日子能过得如何长久,盖因勿论匡琉亭还是清虚真人,似都没得多么大度,将来如若分出胜负,鲁工派的下场自可预见。当然,若依著兰芝真人话里意思,她与鲁工派中几位有识之士早便认识到了这一点,兹要能选个时候真正下场,该会比前头早早入局、打生打死的那些门户划算许多。

    康大宝稍一琢磨她这言语却也觉得有些道理,「早起义不如晚起义嘛,」放到哪里都是一般、却也通用。康大掌门未去细想这老妇缘何要犯这交浅言深的忌讳,左右待得出了天流冲,落到了鲁工派廓州山门,便算交了这桩差遣。过后要做的,便是早早赶往澜梦宫,一为看看能不能给黑履师叔帮些小忙、二为看看澜梦宫中有没有黑履师叔暂用不上的东西,好为其分忧。他康大宝不是非要去打这秋风,实是珍物只白白垒在原处、空耗地方,却也无用,实在可惜。念得于此,他便淡淡敛了与兰芝真人的谈兴,顺著天流冲专心赶路。

    大卫仙域之内,修士凌空逅走赶路,素来分三处天域可借道行远。

    首重自是云层,练气修士凭法器托身、筑基修士仗飞剑御行,便可往来此间,寻常短途游历弃波,多取道此处;其二便是太虚之境,此域门槛极高,非金丹及以上修为绝难踏足半步。域内罡风不起,杂气全无,天地寥廓苍茫,最适合修士远行,亦是高修斗法绝佳斗法之地。

    只是这一方太虚并非天地本源造化而成,乃是大卫开国太祖依著苦灵山法旨、布下结界层层封罩,造出来的一方仿拟之境。终究是伪化太虚,万万不能与那毗邻赤天界疆垠、天然生成的正统太虚相提并论;

    而天流冲,则是悬隔在云层与太虚之境二者当中的一条悬空天河。

    这天河并非大卫每一处道疆都有,唯独自凉西道地界凭空孕育而生,一路横贯北方诸道。

    从古至今,无一位人物能探明它究竟因何化生,听闻偏连当年苦灵山真君行此时候也只念了几声「古怪」,便就再无细究,如今的大卫修行人则只晓得如是金丹上修、元婴真人若借这天流冲赶路,灵力损耗较之穿行太虚还要更为省微,且道行速度还分毫不见迟缓、甚至更胜一筹,算得实惠方便。

    康大掌门行路时候,还见得几位筑基领著门下晚辈在天流冲中捡拾河珍、精炼重水。

    上述皆是炼器用得著的东西,鲁工派及其门下几个旁支宗门常年采购。

    只这几个小修采得这些物什,放在西南诸道或都够得两个小宗门争得剑拔弩张,然这地方却是俯拾可得,且还不愁销路,却不能比。康大宝今番行路,为求不要节外生枝,便一反常态的没有收敛一身灵蕴。

    不过这一路上少拾了些储物袋虽然可惜,但却也少了许多麻烦。

    只是他倒是没想过,前面那领头真修胆量却大,见得有上修行路,竟是犹疑一阵,便迎著康大掌门便撞了上来。如不是康大宝在大卫高修里头是个殊为鲜见的良善性子,这场面却就不怎么好看了。

    那领头真修行事本就算得僭越,如不让路,其足下灵舟只要遭星光一擦,便定只有舟毁人亡一个下场,哪里有半分道理可讲?「晚辈白云谷何东流,拜见前辈。」

    「是有何事?」康大宝心头好奇,他这仁善名声总不至于都传到了漠海道来,能令得这么一小小筑基都认出来他这面容。「晚辈此番拦路,非敢唐突尊驾。实是受了上宗嘱托,要晚辈等人广邀四方高修。」

    见得康大掌门居然愿意留步听他说话,何东流心头狂喜、姿态更恭。

    但见他垂首躬身,不敢仰视康大宝灵身,只又擡手取出一枚古朴令牌,托于掌心。令牌之上刻著流云纹印,灵气内敛,制式规整,倒是有模有样。做完这些,何东流放才恭声续道:

    「我漠海道有一思明上修,是位成名已久的金丹散修,牵头于廓州西林县开设了一金丹集会之地,名为西林雅集,专为各地前辈互通有无、交换灵材、论道解惑所设。

    近来北方诸道乱象丛生,纷争不停,机缘难寻,专是为了方便各位前辈互换所需、好结善缘。晚辈观前辈气度非凡,定是顶尖高修,便斗胆上前相邀,不知前辈可有闲眼移步一观?」

    康大宝闻言眸光微动,心觉无趣,暗道:「多半是哪个散修想著要广结人缘、开宗立派了吧?遣人在大路上碰这运气,也是寒酸」康大掌门如今忙得都已耽搁修行,还负著要往澜梦宫拉拢黑履道人的差遣,哪里会分心在这些如儿戏般的小场面上头。不过这小小真修胆色却也过人,为了那点报酬甘冒风险,却也令得他想起来起家时候的艰难情景,便就未有推脱。但见他微微额首,擡手接过墨玉令牌,见那上头日期已近,则更没了兴趣,只收入灵戒里头、淡淡应道:「知晓了,本座过后若得空了,便就过去。」何东流见他应允,心头大喜,连忙再拜行礼,退避一旁让路,目送康大宝踏星光远去,不敢再有半分阻拦。别了何东流,康大掌门袖中久不开腔的兰芝真人倏然开口言道:「这思明上修的名字,老身好似曾在哪里听过。」康大宝没得多少兴趣关心这区区上修事情,闻声只又不咸不淡应过一声:「既是能入前辈耳中,这位思明道友定有过人之处。」兰芝真人听得这语气,便也没了闲谈兴致,只又阎目养神起来。

    二人在这天流冲中约莫又行了半日光景,才终于到了廓州百石山、鲁工派本山所在。

    中间再没遇著其余变故,倒是见得了几股乡兵乘舟穿梭于此处,略微感到了几分在京畿地方常闻到的肃杀味道。康大掌门没有入百石山,只要兰芝真人寻个靠谱弟子出来相迎,待得交接完后,便要与这老妇别过、赶赴外海。孰料兰芝真人闻得此事过后却是惨然一笑、摇头一阵。

    不消开腔,康大宝便觉这老妇也是可怜,从前他可没想过鲁工派堂堂器道之宗,居然能内斗成这么一模样。反观康大掌门的重明宗虽小,但他却自认该也能数出来不少体贴后辈。

    如此说来,康大宝好容易送了这副模样的兰芝真人回了百石山,却也未必就全是好事。

    只是若连百石山中都寻不出来一位可信之人,兰芝真人难道还能有别的去处?!

    康大掌门念得于此心头一动,正待开口试试这老妇意向,孰料兰芝真人却似猜到他心意一般脱出袖外。这灵蕴都已黯淡不少的元娶朝著康大宝拱手一揖:

    「多谢齐国公援护之恩,老身从前所言,确有夸大。然身后事虽是难管,但兹要国公未闻老身死讯,若有差遣,定不推脱。」这老妇能将五明青玉扇炼制圆满,康大掌门救她一事便就不亏,至于将来那些锦上添花之事,倒是不必强求。既是已到了说场面话的时候,康大宝便又把那器彩韶澈的做派重拾了起来:

    「一路得听前辈教诲,晚辈亦是荣幸之至。将来前辈如有闲暇,或可来阳明山一叙,重明宗上下定拥彗先驱、扫榻相迎」兰芝真人自不当真,不过终于能离了康大掌门这不晓得算敌算友的人物身侧,这老妇还是长出口气。但见得她又施一礼,与康大掌门别过之后没有直驱百石山,而是敛了身形气息入了山下一座仙凡杂居的城邑。这些经年真人自会做些狡兔三窟的安排,康大宝料想那城中当有兰芝真人所布后手,却也不做细究。只再扫过前方那座炼器圣地,便就调头重新入了天流冲,打算往外海行去。

    本来他都已将那所谓西林雅集的事情抛在脑后,不意行到半路时候,神识却又扫到身后有一似曾相识的金丹上修行过。他略一驻足,不料身后之人似也认出来他,忙猛催飞舟、撵著星光尾焰赶了上来。

    「敢问前方可是齐国公?!」

    「这声也熟悉,」康大宝心觉古怪,毕竟他此前从未踏足过西北地域,却不该有何熟人才是。这么一想,神识运起、落在那赶来之人身上,却令他略感惊诧:「竟是顾戎大匠?!」

    怨不得说器师兹要是用心炼器了,那便占足便宜。

    不见那玉阙破秽康大掌门握了多年,便是青菌院内外几房妻妾加一起也不及这双耳戟陪康大宝的时候长,他又怎么会忘了顾戎大匠从前这番提携?一念及此,康大宝脚下星光顿敛,驻空回首。

    身后飞舟破浪疾驰,舟上立著顾戎大匠仍是一副佳公子的模样,风姿依旧、衣袂整洁无尘,不见半分炼器匠人烟火粗态。只是笑脸中有一丝的焦急之色难掩,令得康大掌门略感好奇。

    不及飞舟停稳,顾戎便即刻纵身掠出,落地便是深深一揖,姿态恭谨有度,全然是晚辈尊长的礼数,再无昔日提携后辈的从容:「沉工派顾戎,见过齐国公。贸然拦路,惊扰尊驾行程,还望国公海涵。」

    「前辈何须多礼。」康大宝擡手虚扶,他哪里会做矜傲,「一别经年,前辈怎会在此地逗留,又何故神色匆匆?」顾戎见得他这模样心头紧张去了不少,跟著言道:「国公可晓得前头有处西林雅集?」

    康大掌门闻言一怔,将那令牌摸出,轻问一声:「前辈说的可是这里?」

    顾戎直起身,轻叹一声,难掩眉宇间的窘迫:「不瞒国公,在下此番从玄弯宫告假重返漠海道,本是为宗门炼制四阶灵宝助力。在下身上有今上与掌门各派的一桩差遣,本来无意来这西林县凑热闹。

    只是途径此处时候,却是听得雅集有罕见灵材现世。此番集会牵头的思明散修,寻得一枚玄黄岩,正是我沉工派炼制这灵宝所亟需的灵物。」他语气愈发急切,道出难处:「宗门早前于万宝商行采买的同阶灵材品质虽好,却差些分量。不足以撑起四阶灵宝圆满火候,晚辈本欲远赴他道寻觅,不意在此偶遇机缘。

    只是此趟出行筹备仓促,随身灵石已然耗尽,其余珍藏灵物若是作价置换,又实在得不偿失。」说到此处,康大掌门哪还不晓得这故人拦他是为何事,遂便直言:「不晓得前辈是缺多少灵石?!」顾戎听得康大宝径直道破、面露赧然,郑重拱手:「在下斗胆厚颜,想向国公暂借灵石八十万。」这数字于金丹真人而言却是不少,黄陂道半数宗门一时怕都难凑出来,不过康大宝却连归还之期都不发问,便就又点了一笔灵石入了储物袋中、递予顾戎:「此处有灵石百万,前辈尽数取去用便是,些许碎物,无需挂怀。」

    顾戎倒是未想过康大宝居然如此干脆,当下承诺:「待在下回了宗门告予掌门师兄,即刻奉还。」狂喜过后,顾戎连忙趁热邀约:

    「既然国公恰巧在此,不如随在下同赴西林雅集。那思明虽是散修出身,前些年行至漠海道时运道却好,未用灵物结丹,偏又心性豁达,素有及时雨之名。此番为开宗立派广结天下善缘,集会拍卖的灵物估值颇低,能算实惠。」

    他悉心劝解,竭力游说:「今日参会者不乏西北诸道的金丹后进,虽无一能及国公底蕴修为,却也藏有不少珍物。国公顺路一观,或能寻得称心之物,不虚此行。」

    康大宝本欲推脱,他身负要事,无心流连这等集会。

    可听闻此处灵物价平、多有奇珍,素来悭客的本性又冒出来,再思忖前路赶路无片刻闲暇,借此契机稍作休整,也好与这大匠加深些印象,倒也无有不可。是以稍加思忖,他便微微颔首:「既如此,便随前辈走上一遭。」

    二人不再耽搁,并肩调转遁光,奔赴西林雅集。

    待到抵达地方,集会已开,往来修士云集,人声鼎沸,大部都只是真修,丹主、上修们各居静室,享用清闲,静待拍卖会开场。二人来得晚了,未曾得那思明上修亲自接待。

    值守迎客修士认不得康大宝,却不会认不得顾戎大匠,语气极恭

    待望见康大宝手中那枚令牌,当即擡手结出一道灵纹烙在迎宾的白云谷牌子下头。康大掌门见得此幕心头略觉欣慰,但未做何表示,只与顾戎大匠一路随前头引路的迎客修士入了集会场地。

    整场集会格局寻常,所拍卖、交易的法宝灵器,皆是金丹修士亟需之物,落在康大宝眼中,便显得平平无奇。他身上灵物之多,若是要元娶真人晓得了,怕是无有不羡慕的,自是没得兴趣。

    整场拍卖会波澜不惊,好在邀康大宝同来的顾戎得偿所愿,顺利拍下那枚分量足够的的玄黄岩,心头大石落地,满面释然喜色。也令得康大掌门略觉欣慰,毕竟能还了人情、与这位器师交好,他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顾戎在玄弯宫中固然没了在云角州庭时候的那般地位,但却是也是潜邸旧臣,只要可堪造就,匡琉亭定会栽培,将来前途自是有的。转瞬便到终场,参会修士陆续散去,喧闹会场渐归冷清。

    就在此时,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自后场走出,面容平平无奇,亲来与一位位丹主、上修贵宾送行。康大宝看他那做派,却是个奢遮人物的模样,不似散修。若真能顺遂十分地开宗立派,说不得还真能做出番事业来。顾戎大匠言他是个人物,或可提携一番,也好惠及将来。其眼光倒是一向不差,遂康大掌门便不急走,决定与前者留到最后,见这思明上修一见。待得会场人流渐疏,喧嚣褪去,四下清净,那思明上修送走最后一拨宾客,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仅剩的康大宝与顾戎二人身上。他稍稍整理衣袍,步履轻缓,从容上前,是要亲自送别最后两位贵宾。

    顾戎刚刚得偿所愿,心境松快,见对方走来,当即起身拱手客套致意。

    反观康大宝,依旧安坐不动,周身灵韵敛于无形,看似闲散观望,眼底眸光却已然悄然沉凝。不过越是细看,他心中异样便越是浓重。

    这思明上修看似平平无奇,面容寻常无害,刻意摆出一副温润谦和的散修姿态,装作随性淡泊、与世无争。且粗看下来,此入底子浅薄虚浮,经脉流转生硬滞涩,带著野修瞎摸苦修、根基打磨不扎实的粗陋破绽,却与大部饶幸结丹的散修无异。但就在二人目光相触的一瞬,思明眼底疾速闪过的一丝慌张,却被康大掌门抓个正著。

    其一旁的顾戎尚在浑然不觉,含笑与对方寒暄道谢,感念其专门遣人告知有玄黄岩出世的情分,还要引他去拜见康大宝。却不知后者左目金光已经悄然运起,灿灿金光柔和内敛,不泄半分威势,却如秋水洗尘,层层剥离对方精心雕琢的皮囊、伪装多年的道韵。那些刻意伪造的散修气韵如薄雾迎风,次第消融崩解,一抹熟稔至极的气息,悄然穿透层层虚象,显露真身。「这哪里是什么广结善缘的漠海道散修思明?!」

    人还未近,康大宝右目银雷已生,一声爆喝倏然炸响,震得前头那藏头露尾之辈心头惶惶,便连备好的手段都险些散了干净:「好个清玄真人!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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