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抬起头来，与张楠对视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他们便完成了无声交流。
二人抱有同样的看法：这一切古怪，都是灾厄的精神领域在作祟。
当精神污染的浓度，越过某个临界点后，物理法则便会遭到扭曲。
眼下便是典型案例。
战术摩托的引擎与配车的传动系统，之所以能够正常运转，完全是依赖精密的机械结构与物理定律。
当这些定律，本身开始变得不稳定时。
所有依赖它们运作的载具，无疑便成了废铁。
这也得亏没有让驻扎外的军队，深入污染区。
受到这种级别的污染影响，枪械的击发机构与弹药底火，随时都可能出现失灵。
而身体素质并未超出人类极限的普通士兵，一旦失去热武器的辅助，无疑只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届时，别说面临根本无法被子弹杀死的灾厄了。
哪怕是于姜潮等人而言，与土鸡瓦狗、蛇虫鼠蚁无异的低阶受刑者，都能轻易杀死他们。
这还没有考虑到，枪械本身是否会受到污染影响而失控走火，或是让持有者产生幻觉、向彼此开火的情况。
倘若这种事情果真发生，局面恐怕会比现在糟糕十倍不止。
“下车。”姜潮低声下令，他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却压过了灰雾深处隐约传来的怪异低吟，“所有人步行推进。”
“老刘，带领守夜人兄弟们，原地构筑起精神屏障。
确保这片区域的污染，不会继续向后方扩散。
等我们清出一条安全通道，你们再跟上。”
这里的污染影响已经不容忽视，距离封锁线又比较接近。
放任不管的话，用不了太久，这片“灰雾”就有可能蔓延到封锁线附近，给军方和民众带来困扰与威胁。
听闻姜潮所言，老刘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灰色金属圆盘，盘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列。
他与其余四名守夜人，一同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圆盘中央的符文随之逐一亮起，一道半透明的淡银色屏障，以圆盘为重心向外缓缓撑开。
那些原本无孔不入的灰雾，在撞上屏障的瞬间便停滞了。
雾气的边缘，在淡银色的光壁上翻涌、挤压、扭曲。
像是无数只急不可耐的手，在竭力寻找缝隙，却始终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当然，饶是有五名守夜人，同时通力合作，至多也只是能够暂缓污染扩散。
距离彻底清除这附近的精神污染，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而且，这种屏障只能处理中低强度的精神污染。
眼下这片区域，距离核心污染区还比较远。
因此，附近的污染浓度，尚未攀升到需要更高级别手段介入的程度。
但只要能暂时遏制住污染的推进势头，便已然足够。
毕竟附近的人员，已经全部完成撤离。
只要不让这片灰雾，继续向着封锁线的方向蔓延，军方那边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再往深处推进，老刘他们便无需继续跟进清理污染，只需要全身心辅助破冰队员们，充当他们的“随队医师”即可。
尽管这战地医生，肯定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而是时刻都有遭受污染或丧命的风险。
但操作难度，总比不间断地注入精神力、维持眼前那“小小罗盘”强。
至于为何无需深入清理污染，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赶在更深处的污染，足以扩散到濒临封锁线附近之前，姜潮应当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袚除了污染源。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被污染源杀死......甚至是反过来受到污染。
不过，没有人希望后两种可能变成现实，也没有人真的相信那会变成现实。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姜潮心腹的他们，又怎能不知——
站在他们身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曾经亲手袚除过两大天灾，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神”级存在。
区区地狱级污染源，比之于天灾如何？
还不够姜大队长一只手打的！
与此同时，他们眼中的“战神”，只是扫视了一下那道屏障，心中便已了然。
之前看到的那些拉着难民的军车，之所以能够深入污染区域完成搜救工作，想必就是靠类似的非凡物品完成的。
姜潮曾在其中几辆军车上，瞥见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隶属于其他大队的守夜人。
不过，这道屏障一旦展开，便无法移动。
维持屏障，需要守夜人将精神力持续注入阵盘，并且阵盘本身，也必须固定在某个锚点上，才能维持稳定运转。
一旦移动分毫，其稳定性就会遭到破坏，屏障也会随之崩塌。
之前搜救军车上的那些守夜人，大约是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来展开屏障。
在屏障覆盖范围内完成搜救后，再收起阵盘、驱车前进至下一个“锚点”。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原本或驻扎在商都市内，或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同事们，应当也予以了他们不少援助。
如此分段推进，才将军车能够触及的范围，一寸一寸拓展开来。
至于位置更靠近污染区深处的难民，他们当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实施救援。
没有高阶战斗系超凡者保驾护航，他们更是无力实施救援。
当然，更靠近核心污染区的普通人，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还要无限循环，应当都早已化作受刑者或灾厄，压根儿没有被他们救援的必要了。
姜潮将心绪收回当前。
必须得尽快完成眼下的工作，然后去看看污染腹地，还有没有遗漏的难民或超凡者。
别人没有救援能力，但他和他率领的小队可并非如此。
能救一个是一个......
哪怕只能救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
按照商都市庞大的人口基数来看，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到这里，又确认了一下污染清理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后，姜潮便立刻命令张楠向自己指明，污染源头所在的大致方向。
是的，他准备向着这座“灾厄之城”的最深处，独自进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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