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完成一个使命,郑重到没有一丝情感。
月卿不语,只是静静的等着,既然称之为使命,该说的他总会说出来,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老者看着月卿,笑了笑,“我知你在想什么,没错,就算你不问,有些东西,我也要告诉你,这个使命也许是让我残存至今的唯一理由了。”
微顿之后,他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烙印进月卿脑海:“其一,我写的书上已叙述的很清楚,南海之渊,混沌之地,生有混沌草,可暂时封印诅咒。”
月卿咬牙:“你不说我也会去的,我爷爷应是去了南海寻混沌草。”
老者叹息:“南海之渊,凭你爷爷的实力,怕是有去无回...就算为此,你也要快速成长起来,以防他有什么不测。”他看了看月卿紧锁的眉,“其二,因为你身中的诅咒源于混沌,从出生到如今,你的身体应该已经可以适应、接纳比狂暴的混沌之气稍温和的玄黄气了,据我所知,此处北行千三百里,有一处山脉,被人称为丧魂山脉,内有天地初生时混沌气被青莲母体分解出的玄黄气,只是你要小心,这一路于你来说甚是遥远,而且丧魂山脉绵延近万里,玄黄气所在之地连我都不甚清楚,那丧魂山脉之所以名之丧魂,可想而知其中凶险,希望你能得大气运大造化,觅得玄黄气,纳于体内,助你一臂之力。”
不等月卿开口,老者便挥掌,袖中浮出一本书,和一枝枯藤,玩笑道:“我这老头没什么用,也只会写写书,打打坐熬熬时间,便送你一本书罢,我现今只是一棵老树,也只能送你一点树上有的东西,这个藤貌似长得不错,便一并送你啦。”
月卿拱手,老者复又正色:“不与你说无用的话了,其实这本书记载的有当年青莲吸纳虚空之力的法门,世间灵蕴之气,无不可炼化者,玄黄之气,需以此法收服,你切莫大意,玄黄气自有灵性,且异常沉重,一丝玄黄气,便可压倒千山,你现在想必是无法降服它的,是以,要尽快修习此法,吸纳天地灵气,为收服玄黄气打下基础。不过这法门吞噬之力过甚,怕是有伤天和,你现在的身子也不一定能经受得住灵气灌注,所以切记,不可修炼过甚,否则非但无法强大己身,还可能因为容纳不了过多的灵气,爆体而亡。你的灵魂已经有了旧伤,切不可过于急躁冒进。”他又点了点那枝枯藤:“这家伙在我初离青莲母体,扎根于此的时候曾盘绕我身,欲吞我灵识,取而代之,被我顺手斩了,炼化千年,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它虽然无甚大用,不过对于你来说,现在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就一并予你了,其中奥妙,你以后自知。”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面色一变,“我无法再维持这种状态了,定住时间太耗力量,我只最后说一句,因为你之诅咒经过青莲的孕育,所以你对青莲身上的一切都会有所感应,记得来时你与我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么?那就是了,其余残根灵识皆对你心怀善意,日后见到,自会助你,只是有一枝残根,通体银灰,你需小心,他...”
老者话未说完,停住的时间又缓缓流动起来,似乎一个停歇片刻的机器,重新在吱呀的齿轮声中启动,轰隆着碾碎一切敢于阻挡在前的力量。月卿眼前一阵模糊,周身树叶又旋转开来,宏大的光芒渐渐熄灭,只有手里攥着的薄薄树叶和枯藤在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怔然......月魂似乎发现什么,轻声问:“怎么了?”
月卿紧捏着手里的两物,生怕它们只是幻觉,在下一刻突然消失不见:“没事,先寻客栈休息。”
月魂看了看刚刚升起的太阳,眸子里疑惑一闪而逝,复又释然:“那好吧,你小子不是走了这点路就累到了吧。”还顺势锤了锤月卿胸膛。
月卿扬唇:“我找到路了。”朝阳的光彩在他坚毅的脸上镀上金芒。
两人未走多远,便寻到一家客栈,名“凤梧客栈”,交了银子,住进一间客房,客房位于二楼,后窗打开,便可看到矗立在城中的神树,月卿朝着树拱了拱手,才关上窗扉,把书和枯藤拿了出来,书无名,其中不止记载了可吸纳天地灵气的法门,还有一门淬炼身体的功法,竟是为月魂记录,另有一张详细的地图,地图上所绘之域,约有方圆十万里,月魂呢喃:“这可是一份大礼啊。”月卿点头,复道:“此恩,铭记。”随即研读起书中字句。
书中记载的东西很简单,却处处泛着一股玄奥古朴的味道。月卿和月魂直至深夜方才记下法门,随即盘坐修炼,月卿名之“纳气决”,只是掐准手决,灵气便蜂拥而至,由周身穴道涌入,随法门转化成他所能掌控的力量。只是,方修炼半个时辰,身体便已饱和,只好弃了手决,一点点引导法力汇聚丹田。而月魂更加简单,灵气并不纳入体内,而是直接融合进躯壳之中,虽然融合缓慢,躯壳却不可逆转的变强。此日,月卿只修炼了两个时辰,便觉体内法力盈溢,脑中昏沉,精神萎靡,知是已至极限,再修炼下去精神就承受不住了,只好弃了修炼,静静入睡。睡梦中,梦魇一如既往的来临,却不如往日完整,只是断断续续,有悲意渗出,似乎精神上的疲惫,反而能缓解梦魇的沉重。月魂未过多久,亦已疲惫不堪,化作影子,匿于黑暗。
被云遮住的月华渐渐垂落,于将熄的片刻陡然锐利起来,似乎化作光柱,穿破云层,撞进屋顶,洒落在月卿的肩头,烙痕闪烁的凉意同往日一般叫醒梦中的月卿,起身洗漱,随后跃上房檐,任由华光流照,烙痕明暗里似乎看到茜曦温婉的笑靥。他轻笑呢喃:“茜曦,乖乖等我,救你。”往日的迷惘终于散去,换作坚定的目光,穿破虚空,投射进未知的前方。
《离魂赋》的韵律再度飘扬,月魂静静显现出来,时光似乎逆流,回到往昔一般,只是两个少年,已经长大。片刻后,一曲完结,两个少年静静地看着熹微从东方浮现,似乎在光彩深处,看到伊人,巧笑嫣然。月卿怔怅片刻,复又叹息,回首,却见月魂眼里不再只是为了安慰他而装出的坚强,里面有莫名的希望,泛出光芒。他们相视,却突然轻笑,既然已经找到前路,艰难险阻,算的了什么?相比往日的迷惘和颓丧,已经好了那么那么多,还有什么需要畏惧!“为了茜曦,”月魂顿了顿:“也为了爷爷!”
月卿摇头,随后正色:“为了自己。”月魂突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小月卿终于能让我认错一次了。”月卿也笑,跳下屋檐,踏步前行,前方,就是希望。
两人远去,阴影里低沉阴翳的笑方才断断续续,两个束衣大汉从檐下走出,辨认了方向,沿着大道,尾随两个少年,向北追去。
--------------------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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