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方旭恭敬道:“正要前去拜会马老爷,感谢救命之恩。只是担心身份低微,显得唐突,如今能得大先生来请,正合所愿,岂敢不去?”
他的声音仍是嘶哑低沉而缓慢,但却不至于慢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马福微微点头:“那就走吧。”
“请恕方旭斗胆,可否请大先生稍待,让方旭稍稍整理衣装?也免得失礼于马老爷面前。”
马福听了失笑:“你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哪来这么多文绉绉的话?快去吧。”
方旭稍稍清洗脸面,心中趁机想着对策。
“旭哥哥,外面风寒,棉衣这扣子扣紧点还有这袖子,这样子就可以拢起来了……”
小草像个小妻子似地,帮方旭整理好衣服。
只是,她得留在这里,不能跟去。
马福带着方旭出门,穿过廊道,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走,绕过几个白/粉墙的拱门,就到了书房门前。
敲了门,得到了许可,马福就让方旭进去,他则关上房门,避嫌似地故意退开了几步,站到门前的走廊之外。
马长春就站在一个书架旁,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书。
方旭心中一凛:“这书架上面的字……怎么有好些跟汉字一样?有一些分明就是小篆,云篆,只有少量一些认不出来。这个世界……跟地球有什么关系?”
想着,却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沙哑低沉而缓慢地道:“方旭拜见马老爷。”
马长春没有吭声,依然是背对着方旭。
方旭心下微微一叹,忍着憋屈,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声音依然沙哑低沉而缓慢:“感谢马老爷大恩大德,救我和小草于水火之中。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只要能报答马老爷大恩,方旭甘愿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马长春虽然对方旭别有所图,而且是被方旭“算计”了才把他救回来。但是,救命之恩却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没有马长春,方旭也的确饿死冻死了,至于小草,很可能会被打到重伤,甚至会因为没钱买药救治而死掉都有可能。
所以,方旭心里是有些感激的。
但这点感激,并不足以让他把自己的生死荣辱交到马长春手上。救命之恩可以用别的东西来补报,但若是自己的性命或是危及自己和小草的性命的东西,那就绝不可以交出来。
如果马长春拿刀砍他,他不仅不会引颈就戮,还会反抗,甚至反杀。这与救命之恩是两回事。
此时,马长春回转过身来,右手一伸:“起来吧,不用跪着了。”
“是。”方旭应了声,站起来,垂着头,微微弯着,以示恭敬。
马长春一直盯着方旭,好一会才转过头去,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地问着:“听说,你是农户出身?”
“是。”
“但你的言行举止,却不像是普通农户。”
方旭声音沙哑低沉而缓慢地道:“马老爷容秉,家父似乎并非寻常农户,曾循循教导,教我读书,指点我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如何应答见礼。方旭那时年幼,脑袋不灵光,总是记不住。前些天差点死掉,醒来似乎一下子开窍了,家父曾教过说过的东西,许多浮现在心头。此时心中感激,不想失礼于马老爷面前,就照做着……若有做得不当,还请马老爷宽恕。”
马长春微微点头,也不多想,只问:“你曾念了那首‘养气忘言守’的诗,也是你父亲所教?”
“是。”方旭道:“据家父所说,他曾救了一位重伤垂死的异人,并施舍衣食,异人感恩图报,传授若干歌诀,说是可以养身健体,延年益寿。可惜家父天赋不济,无法参透。所以就私下传授给我,让我务必不要在人前念诵,日后传子传媳不传女,前此日子几乎丧命,临死前想起这事,就想传给小草,岂料……”
说着,稍稍一顿,又道:“如今得蒙马老爷相救,救命之恩,不正如家父当日救人之事?异人能授歌诀给家父,方旭无以为报,也愿意将歌诀献给救命恩人,只希望恩人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马长春一听,心下微讶,暗想:“这小子还真上道,到底是真聪明还是笨得可以呢?我还没问他就要主动把口诀给献出来?”
他盯着方旭,问:“你把歌诀念出来,就不怕有违父训?”
方旭道:“就算家父身在九泉,得知方旭是为了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才念了歌诀,相必也不会见怪。只是这歌诀得来古怪,是否对恩人有用,能否报答得了救命之恩,方旭也不清楚,只是别无他物,无以为报,所以……”
马长春微微一笑:“无妨,你念吧。”
方旭迟疑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马老爷容秉,方旭以前年幼,脑袋又不灵光,恐怕记得不全,有些字眼,记得不大清,若是念错记错……”
马长春盯着方旭,发现他一副犹豫不决而又有些担忧的表情,眼神真诚而清澈,不像作伪。再加上方旭刚才还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马长春信了,彻底相信了眼前这“年轻人”所说的话。只道:“你说的歌诀,我马某人兴趣不大。不过,你可以念出,我代你参详参详,若有错误,也可以帮你指出。”
“是。”方旭说着,轻轻咳了一声,又继续沙哑低沉而缓慢地念着:“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
念着,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再慢慢念道:“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念到这里,方旭心中一跳。
“看到了!!”
他刚才一边念,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马长春的表情。
会“练脸”的人,必定会看懂别人的表情。
如果是一开始,马长春一直背对着方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那方旭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可惜,他被方旭几句话弄得回转过身,而且对方旭戒心尽去,再加上方旭念得慢,声音沙哑而有磁性,他就忍不住越听越专注,一边听着还一边在心中思索。心里什么想法,全部都写在脸上,被方旭看了个清清楚楚,什么底都露了个明明白白。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全都没有了。
“看来我撞大运了,这篇《吕祖百字碑》,对异界之人相当重要。说不定跟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相关,所以这个马大善人才会这么紧张关注。”
方旭陷入了沉思,脸上也是一副思索回忆的表情。
马长春等了一会,忍不住问:“后面呢?后面的还有没有?”
方旭皱着眉头,挠了挠脑袋,道:“好像是……气回丹自结……”
五字一出,马长春的眼睛都亮了,在发光。
方旭尴尬地道:“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什么?想……想不起来了?”马长春瞪大了眼睛:“你再仔细想想?”
方旭沉吟了好一会,声音更加沙哑更加低沉,也更加缓慢:“道……可道……非恒道……”
呃?
马长春愣了一下。
方旭突然脸色胀红,气血都涌到脸上了,真个红得像关公一样,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对不起,记错了,好像是另一首歌诀了……咳咳咳。”
像是因为急着说话而忍不住咳了几声,随后,声音更沙哑更低沉更缓慢,似乎就要开不了口说不了话似的:“对不起,马老爷……”
马长春无语。
沉默了一会,道:“那你刚才念的道可道,可记得?”
“嗯,好像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恒有,欲以观其妙,恒无,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
方旭一边慢悠悠地念,一副沉思的样子,目不斜视,但余光却在观察着马长春的表情——确认,这一篇道德经的开篇,对马长春的冲击也相当之大。
“后面的,呃,一时间想不起来。”方旭果断停止念诵。
马长春差点没抓狂,脸上都快挂满幽怨了,仿佛看书看得正过瘾却发现某书断更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觉自己失态了,收拾了表情,轻咳一声:“不错,你的歌诀似乎颇有些玄理,只是,后面的你没念完,我一时也参透不了其中的玄机。嗯,你再慢慢想想?”
方旭皱着眉头,心下沉吟:“一篇《吕祖百字碑》,一篇《道德经》开篇,把这个马大善人彻底勾住了,也侧面证实了这两篇东西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百字碑的字数太少,再怎么拖延,也很快就会念完。到时侯我就没有价值了。因此,刚才才念了《道德经》,一来是可以拖延念完歌诀的时间,让他不至于太快‘卸磨杀驴’,二来是增加我在他心目中的价值,在他能用常规询问的办法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歌诀的情况下,不至于直接把我关起来刑讯逼问,暂时保证了我的安全。
“只是,这样还不够。我的价值是够大了,但并不想把这两篇东西全念给他听,必须尽可能有所保留,但又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在拖延。
“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马大善人的府上,必须要想办法逃出去,还要带着小草离开。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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