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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以北,一座仙山如不老仙翁一般屹立千年。
昆仑山,两片天。向阳面生机盎然,花草丛生白鸟徜徉,天上宫阙也不过如此罢了。背阳面,百丈深雪寒冰似是万年寒流的凝练,终年不化。
不知不觉中,白雪飘落,山捱处一位老者迎风饮酒,雪花的落下消散尽入眼中。
老者粗布麻衣,虽是褴褛u、却是干净,脚上的草鞋已经没入雪中,满头凌乱的散发迎风飘摆,渐渐的,已然一层白色。如若不是在这一直被天下人神往而被称之为仙山的昆仑山,老者定会被过往行人视为施舍同情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这也难怪,喝酒就算了,下雪了不知道往家里跑的,除了傻还有什么?
老者抬头望着毫无风趣倾洒而下的雪花,呼出一口热气,瞬间被风吹散。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又没了,老者轻轻的叹了口气,扶着石壁慢慢起身,陡然间,一声琴声入耳。琴声虽如天外之音,但是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想着这仙山又多了一个虽然会附庸风雅但却依旧是下雪也不知道回家的傻子。
老者索性再次坐了下来,充耳琴声只是可惜了无酒,一阵咂舌叹惋,却不知何处飘来一个人影伴随着阵阵酒香,老者瞬间精神大振,柳暗花明的勾当总是难免让人瞬间上天下地般的欲罢不能。
男子如小娘子的风姿翩然落地,没好气的将手中的的酒葫芦扔给满脸嬉笑的老者,老者接过酒葫芦一阵嘴馋,不顾男子的不满自顾自的独饮起来。
男子一身金花棉服,挡住了风寒,更是露出了风姿,脚上的棉靴洁白如新,满头长发随意散落,雪花的浸润似是少了些许的飘逸。
男子双手环胸,轻轻的甩去头顶的雪花,翻白眼瞪着老者说道:“老鬼,除了酒,你还能记得什么?”
老者歪头一阵冥想,摇了摇头挪了下身子,捧着酒葫芦再次让男子一阵窝火的痴笑。
忍无可忍,男子抬脚毫不留情的踢到老者的大腿,老者浑不在意,只是紧张兮兮的将怀中的酒葫芦抱得更紧。
“澹台可是一年一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男子看着老者说道:“你这老不死的要是还想着顿顿有酒,就赶紧滚过去,不然老子馋死你!”
老者抬头满脸凄然,男子一阵作呕,脚刚抬起,老者人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阵贼笑。
昆仑山另一面,远见一座桃花庵,庵前一棵桃花树,树下着实有位桃花女,素手抚琴宛如天女奏天籁。
女子皓齿凝眸,凤眼娥眉,一身白衣宛如天降之雪洁净无瑕,一条宁白色丝带束着三千青丝散落香肩。
桃花树下,一架定能让多如过江之卿只会附庸风雅的富家子弟不惜一掷千金以博红颜一笑的檀禅古琴,在女子的素手拨弦之下,悠扬曲调轻缓蔓延,若是让哪位文人雅士见得此景,估计难免喝上一句好一副天人合一!
女子翩然抬眼,看着一老一少如孩童般无所顾忌的追逐打闹,低眉浅笑,嘴角的那弯月牙,摄人心魄。
老者看着粗气如牛喘的男子不禁一阵奚落嘲笑,烈酒过喉,脚下踉跄身体倾倒倚上桃树,顿时满树桃花晃荡落下。老者抬手捻下头发上的一片桃花,轻轻的撩过女子的脸颊,惹来女子一阵无奈白眼。
老者一阵哈哈大笑,看着女子说道:“依我老鬼说,李家那小子也不知是哪辈子踩了狗屎,老子给了一把破剑就把澹台小妮子勾搭了,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老者口中的澹台女子娇羞浅笑,低头撩弦脑海中却是无限勾勒李家小子的模样,也不知道那公子此刻身在何处。
一边的男子双手环胸一阵气恼,没好气的看着老者说道:“一把轩辕不够,那你还想要什么?”
老者抬头望天一番沉思,就在男子认为此事已经翻篇的时候,老者幽怨的声音响起。
“这个,起码得给我备一坛好酒啊!”
男子咬牙切齿横眉冷对,却是被依旧沉浸在到底该送自己一坛什么酒的老者那无邪的神情直接无视。
飞雪压枝头,桃花漫天飞,最是好时节,有朋自远来。
来者满身飘雪,手中的酒坛落上一片桃花,却是被抬手拂去。
“姑娘琴艺冠绝天下,可惜为何错了一弦?”
声音响起,琴声戛然而止,三人齐齐望向来者。
澹台起身绕过桃树,看着与老鬼一般年纪的来者,低眉浅笑轻启朱唇,声音只如黄鹂啼春,“前辈乃真高人,所谓错一弦毁一曲,错了便是错了。”
来者上前一步一屁股坐到地上,挪了挪身子从怀中掏出两只酒杯,打开酒坛酒香四溢,老鬼满眼放光,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喝过这七十年的女儿红了。
老鬼嗜酒如命,坐到地上豪不客气的与老者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庵前桃花香混合着酒香,本该是附庸风雅高谈阔论,便是悲春伤秋也是应景,可四人却是无人言语。
坛空却兴起,来者站起身拍拍屁股,看着桃树下俨然安静的澹台一阵大笑,“一朝已逝二八年,满塘荷莲独展颜。”
澹台一阵失神,面上渐起的笑意宛若桃花,远观却不可亵玩,十五年的昆仑山,除了朝落夕停的白雪以及春开夏落的桃花,只有时而疯癫时而正经的酒爷爷和像大哥哥一样无比呵护自己太虚。
十五年的婚约让澹台的心中横生出诸多幻想,也让宗政太虚日日苦恼,一切皆因那未曾露面的李家小子。宗政太虚只觉得老鬼这辈子只说话一句人话,那就是李家小子踩了狗屎。
不谙世事的澹台,上了昆仑山之时便被那把轩辕剑盖上了李家媳妇的大印,出落的如此惊艳,便是另世人再来上千次万次烽火戏诸侯的勾当又何妨?倾国倾城在别人身上是褒义,可在澹台身上,硬是被那不讲理的天资压成了褒义。
老鬼每天都在山捱处独饮,十五年来从未间断,宗政太虚何尝不知,他是在等那李家小子,每每想到这里,宗政太虚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老不死非要贪那轩辕剑,没出息!
倚着桃花的老鬼眼观鼻鼻观心,可终究受不了宗政太虚那幽怨的眼神,摸了摸下巴对着来者说道:“李家那小子在哪?他老子可是答应过我,他来带走小妮子的时候,要给我带一坛好酒的!”
来者一阵大笑,看着脸色羞红的澹台,大声说着哪能一坛美酒就能骗到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
一边双手环胸的宗政太虚一阵撇嘴,这老头倒是上道,天上掉馅饼的话是说给没饭吃的人听的。
“小哥,老头我跟你讨样东西。”
宗政太虚抬眼看着来者,守候呵护了十五年的东西眼睁睁的被人捡了便宜,他娘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憋屈!
“啥东西?”
来者一脸贼笑看着宗政太虚,你有啥东西啊?
宗政太虚左看看倚着桃树为老不尊抬头望天手挖着鼻孔的老鬼,右看看静伫桃树下恬静如水似是仙女的澹台,这俩妖孽都不是自己的。
“我只有一把剑。”
来者点了点头,一副愿者上钩的眼神看着宗政太虚脸部和心不跳的说着就要这把剑。
一直贼兮兮的偷看的老鬼在宗政太虚转过头的刹那猛然抬头翻眼一副事不关己的若无其事,还时不时的抬手指指点点着空中的小鸟。
他娘的的贼老头!
宗政太虚都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次,转过脸看向来者,渐渐的嘴角一阵邪笑。
“你要是想要拿去就是了,反正我又不会耍剑。”
奶奶的臭小子!
老鬼被宗政太虚反手一军将的脸红如猴屁股,大声嚷嚷着不行,胡言论语中只有那句除非用点什么东西来换说的清晰异常。
没点斤两是做不来虎口夺食空手套白狼的勾当的,老的成精小的装傻,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者心中狠狠咒骂,狗=日的!信手拈来炉火纯青啊!
不留点东西是拿不走轩辕剑了。
老鬼一阵乱点江山,最终心里却是博了个前辈指点小辈的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让来者和宗政太虚过上几招。来者不痴不傻反而心知肚明,这就是他娘的硬逼着自己两手捧刺猬啊,不捧没得吃,捧了手疼心更疼。
背阳面,雪势较之之前更大,宗政太虚肩上扛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扒扯出来的已经生锈的大刀,看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来者,面色虽然沉静心中却是贼笑不已,这稳赚的买卖大快人心,真他娘的解气!
“小妮子要嫁人了,心里热乎不?”老鬼看着澹台,为老不尊的本性淋漓尽致。
澹台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看着老鬼,轻轻的摇了摇头。
“澹台要是走了,这昆仑山上就只剩爷爷和太虚了,要是你们再打起来就没人劝架了,爷爷你要是想听小曲了也没人弹了,对了,我偷偷给你弹小曲的事千万别告诉太虚,不然他又要生气了。还有,太虚要是再生气了,也就没人逗她开心了。”
澹台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虽然很想知道李家小子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关于昆仑上的“要是”,天人交战眉头渐渐皱起,一旁一脚已经入土的老鬼一腔叹息终究变成了满眼怜爱。
“既然如此,那就让太虚再开心三年,老头子也能再听三年的小曲。”
太虚肩上扛着轩辕剑,嘴角的血迹还未干,老鬼缓缓站起身看向来者,猛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褴褛邋遢,背也依旧微微弯曲,但是身上的那股疯癫慵懒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慑四方的滔天真气。
三年,李家小子若是不来,澹台便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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