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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华侨是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的。他正在奇怪阿岩和七毛、三毛等人是怎么让老四这么快就乖乖就范了的。但他并没太过细想就接过老四的话说:“老四见外了不是?都是自己人,搞得这么客气多没意思!你这两天来这边办完了事要是不忙的话就打个电话给我,我叫兄弟去接你。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天,叙叙旧。我这两天都有空,具体时间看你方便,你定!”老四忙说:“那就后天吧。后天中午我办完事就打你电话。当面给你拜年吧。”华侨在电话里爽朗地一声大笑:“好!咱们不见不散!”说完便挂了电话。
电话的外音挺大,华侨的话阿岩和七毛听得很清楚。老四见华侨挂了电话,便抬起眼睛征询地看着阿岩,意思是我已经非常合作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阿岩和七毛对视了一下,七毛点点头,阿岩便会意地先松开踩在老四鞋面上的脚,然后拔起插在桌面上的管刀,再放开摁住老四的那只手。七毛也在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松开老四后,七毛退后了一步,让自己离老四身后的那几个人有了一些距离,这样,就算对方在这一刻变卦出手,七毛也有回旋的空间。但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想法。甚至是老四这个在二三十个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面前丢了大人的主角都根本没有任何一些些的战意。但七毛就是七毛,在任何时候他都记得自己比阿岩大了三岁,所以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比阿岩多考虑些事情,至少,他要保证两人的安全。当确定没什么危险后,七毛将刀管递给阿岩。阿岩接过,将刀身轻轻插入刀管。瞬间,锋利无比、杀气腾腾的管刀便成了一根钢棍。
老四心有余悸地看着阿岩将管刀拢入袖中不见,手中不再持刀的阿岩又变成了斯斯文文的样子。他有些怀疑这个长相清秀、身形瘦弱的男孩子怎么会有刚才那番杀气和狠劲?刚才这个男孩子身上的那份锐气应该是要在江湖中混迹多年才可以有的。而出来混的,用不了几年,或者有过几仗,锐气便会磨尽,只有真正有大志向、大气魄的,才能靠着硬气撑下来,坚持到最后。
老四心里早就盘算过了,华侨身边有这样的人,以后肯定有作为,就算今天自己人多搞赢他们两个,但说不定下午华侨就带人杀过来了。何况这小子身上那把像棍又像刀的东西太可怕了,居然一刀就劈断了麻将!动了手要真的挨了一刀,还不得断手断脚啊?所以老四宁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份脸也不打算翻脸。
他暗暗活动了一下被踩痛的脚趾,站了起来,说道:“刚才可能有些误会,我不知道两位和华侨的关系,所以闹了点笑话,真对不起两位。华侨的兄弟就是我老四的兄弟,远来是客,来,团猪,收拾张桌子,我请两位兄弟喝酒,算是赔个罪,赔个罪。”
“团猪”忙堆着笑打圆场,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要七毛和阿岩坐下来。这是,门口进来一个人,大声说:“七毛,阿岩,我去买了包烟,你们先进来了。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团猪。”是三毛,他和长根、缨子一直在前门处观察着后门发生的事,当看到阿岩和七毛联手制住了老四时,他赶紧在菜板上摸了把菜刀,准备随时冲过来帮忙。但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老四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意思,他身边的人也全都呆若木鸡的不敢动弹。再到老四给华侨打完电话,三毛知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于是他趁里面的人还没看见他时走了出去,然后再走进了装成刚到的样子,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过的事似的说了那句话,以免日后老四说自己人带着外人来搞自己。
“团猪”是看着三毛等三人一起进来店里的,看三毛如此说话,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点破,接过三毛的话头说道:“这两位兄弟我已经认识了,知道是华侨的兄弟,都是自己人。老四也都打过招呼了,不用介绍了。来,三毛,你招呼两位坐下,我去炒几个菜,咱么今天就相请不如偶遇,招待一下远方来的客人。”
老四在一旁答话说:“三毛,好久没跟你喝酒了。今天是今年第一次见面,又还有远方来的兄弟,是得喝两杯。”语气中透着亲热劲,仿佛已将刚才出丑的一幕全然没放在心上。
“团猪,老四,今天真的有些不太方便,等下我们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华侨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你们了解我的,事情没办完是没心思喝酒的。要不过两天我再过来瑞安,到时咱们兄弟几个喝个痛快。晚上再去找几个妹子,好好爽一下怎么样?”三毛始终是不放心,他觉得今天还是先闪人再说。老四自然也知道三毛是和阿岩他们一起进来的,更知道三毛是肯定不会留下来喝酒的,但他没打算要翻脸,所以听得三毛这样推辞,也就不多说什么,只看着“团猪”。
“团猪”倒并不在乎这酒喝不喝,他在乎的是别在店里搞事就行了。开店是为了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财,你们一打起来,客人全跑光了,输了赢了又关我什么事?只要你们不动手,何不喝酒随你们的便。但表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一做,于是他满脸遗憾地说:“哎呀,那真是耽误不得,华侨这人我了解,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交待的事情没做,他真会生气。那就不强留你们了。反正来日方长,温州下来瑞安才几十分钟,过两天再来咱们再约老四好好喝过也行。”
这时,店里几张桌子上的客人早已经发现架打不起来了,也就不再关注这边,店里又恢复了平时的热闹。长根和缨子坐在离进门口不远处的一张方桌上叫了两三个菜在慢慢吃着。阿岩看了一眼长根,却不想刚好又与缨子大胆而又充满好奇与深意的眼神撞上,后者并未挪开,而是目光直直的注视着阿岩的眼睛,阿岩不由得心中又是一荡,赶紧将目光投向别处。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先前在介绍所刚认识缨子时过多的去看缨子丰满而坚挺的胸部却被缨子发现觉得羞愧,阿岩很怕看到缨子的眼睛,缨子的眼睛里仿佛有很多东西,许多深意,但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再去回忆那种眼神时,他才明白,那是诱惑,一种摄人心魄的诱惑!
从“团猪”店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车流不息的立交桥与公路被高高伫立的路灯照耀得如同白昼。很顺利地拦到一辆回温州的的士,上了车,三毛便兴奋地说个不停。他说真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更没想到七毛和阿岩身手这么厉害,一招就制住了老四,真的很刺激,很佩服,就像香港警匪片一样过瘾。七毛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阿岩在这种时候通常是不怎么说话的,只是将视线转向车外,去看夜色中的风景。他忽然想起应该和华侨打个电话报告一下情况,便打断三毛说得正起劲的话,说:“三毛,给华侨打个电话吧,说我们回来了,免得他们担心。”三毛一拍额头说:“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马上便掏出手机,不想那边正好打过来,三毛一看号码是土门子的,赶紧接了说:“老二,事情办好了,现在在路上,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回天凤楼是吧?好,好的。”挂了电话对七毛说:“他们在天凤楼等咱们去吃饭,人都到齐了。”
阿岩便又不去理他们,由得两人聊起来。他在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深圳,他有点想强哥了。刚想起强哥,便想起还是正月初二给强哥打过一个电话拜年,现在都快过了一个月没给强哥通电话了,这两天应该打个电话给强哥了,刚有了这个念头,便想拿出手机开了机拨给强哥,但转念又觉得还是等没人在身边时打好些,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自己的号码被三毛知道,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始终不想在这座城市呆太久,更不想和现在所处的这些朋友相处太深。
前几天华侨拉着他和七毛去挑手机,说要一人送一部,好方便联系。阿岩无论如何都不肯要,阿岩不要,七毛自然也不要,弄得华侨当时挺尴尬,但也只好由了他。华侨知道阿岩是不愿意留太久的,也知道阿岩不喜欢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但他更知道阿岩是真心要帮他这一次的,这就够了。所以他并不强求阿岩去融入这个团队,只要阿岩和七毛在身边一天,他们就会帮自己一天,华侨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阿岩不喜欢和这些人相处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伙人不是盗就是贼,阿岩并不反对江湖,而且他跟随强哥做走私生意,本身就是混偏门,即是偏门,那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各行各业都有其难处,都有其技巧,从来就有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之说,可见做贼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有真功夫真技巧哪能吃得了这碗饭?何况强哥早说过,只要身在偏门,你就是贼!不管你做哪一行都一样,但不同的就是做人做事要有原则,要有良心,要有情意!也就是所谓的“盗亦有道”。短短几句话给了阿岩深深的人生启迪,以至于在以后阿岩的每一段坎坷岁月里,每一个顺流逆流里,或者消沉颓废里,受尽折磨、打击与委屈时,阿岩都仍然坚持着做人的原则,做人的情感与道义以及做人的良心。
阿岩真正不喜欢的是这些人的粗俗、无知,以及仿似因做贼太久而随身依附着的那身贼气和眼神。尽管平时个个都西装革履,收拾得光鲜整齐,但一开口说话便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土门子那种随时都充满戒备,透着阴冷与狡诈的眼神,仿佛随时都在试探着你,要看穿你的心。阿岩有几次跟在土门子后面去天凤楼吃饭,几乎每次都发现土门子会不停地回过头来观察身后,尽管身后并没有任何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东西,但他仍然每次都会这样做。这让阿岩明白此人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与防备,更明白此人的城府之深是自己与华侨根本就无法相较的。当然阿岩是根本无法知道土门子的计划的,但他却深深相信,土门子不简单,整件事情也不简单,但他却无法猜得出到底有什么问题,也无法说出任何一个理由来提醒华侨,所有的怀疑在当时只不过是阿岩的一个直觉。所以,阿岩希望可以尽快帮华侨了结此事。尽快!哪怕挨上一刀或是为华侨开上一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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