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无情录 > 第十九回 身死道消终化尘,触景生情论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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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葬场中的篝火渐渐消散,只剩下一堆荼炭闪耀着火光,不管生平是善是恶,是丑是美,在这一刻都尘化尘、土作土,一切罪孽与业报都化作一阵青烟,随风飘荡而去。

  李婶看到自己丈夫的尸体已化作一片炭灰,伤心不已自不在话下,众人也开始思量自己别有这样的下场才好,于是将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位头发斑白如雪的黄道长身上。

  黄道长年逾百岁,早已精力不足,威风不似当年。此时受命于危难之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忧思自己无德无能,恐不能护佑一方,忝列师门,死后愧对列祖列宗。

  见到众人信任的眼光,黄道长重振精神,瞬时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大声传音道:

  “此时已至亥牌时分,家中妇孺老幼都回家休息去吧!家里的男人便暂且把守在镇中各处,只要再撑过四个时辰,待辰时天亮后,我必带领大家远离此处,如今正道三大门派都已经接到了我们茅山的信札,估计不用多久便会结队来到此处剿灭僵尸,还大家一个安定家园。”

  黄道长的话虽然不是什么金口玉言,但是大家都唯唯若若地遵命执行,镇中妇女和老人将自家的孩子带回家中,而留下来的汉子也毫无怨言。到了此时,作为男人的他们应该担起这个责任,湘西汉子,由于地域关系,很多人都无法让家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是却个个都是豪爽、大气的好男儿,血气方刚、骁勇善战,所以湘西自古也由于世人的误解,而被称为南蛮之地、夷化之民。

  在这一夜,集贤镇中没有一个懦夫,就连一些总角之年的孩提都拿着锄头、镰刀誓与古镇共存亡。黄道长看到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心中宽慰不在话下。

  黄道长向镇长了解完镇内局势后,在镇中各个入口、暗道中分派徒弟和镇民一同把手,相互之间以口哨为号,还给每个徒儿分发了一个茅山派的急救信号弹,吩咐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轻易使用,一旦使用了此信号弹,自己便立即赶往事发地点。

  黄道长一道道命令吩咐下去以后,自己镇守在镇口大道处,原来十来个徒弟跟随着他,如今身旁只剩下了两位实力稍弱的徒弟。

  再说常灵儿与常青二人,原本一直关注着美少年一行人的行踪,但是却由于适才屋顶之事,转眼间便不见了那一行人的身影,常青与常灵儿在镇中几番搜寻,都无踪迹,无奈只好放弃。

  这一夜早已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常青屡次劝师姐先回客栈休息,但是都被拒绝了,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如果此刻她去休息了,将会错过很多事情,也许那将是遗憾终身的。常青无奈只好和她一起关注着镇中局势。

  只见镇中四处都已燃起熊熊篝火,将整个集贤镇照耀地如同白昼一般,黄道长只希望这些篝火能够暂时震慑住僵尸,让他们不敢轻易进攻古镇。但是原先还能隐约看到镇外情况,如今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了。

  深秋的寒风,肆虐在镇中四处,把守在镇中各个出口的居民,由于出门之时还只是戌牌时分,虽然有几丝微风,但还没有如此冷冽,所以仓促出门只是穿上薄外套便赶出来了,此时早已冷得不住打着寒颤。

  渐渐的,家里是娶了贤妻良母还是讨得恶虎泼妇便可验证一番,一些贤惠知道冷暖的妻子,将孩子送回家中安顿好之后,想到自己的丈夫还在外面忍受着饥寒,便会煮上一碗热腾腾的宵夜,带上丈夫的裘衣,在镇中寻觅到丈夫后,一阵嘘寒问暖、相依相偎不在话下。

  而家中若是讨得一个恶妇,全然不顾丈夫死活,只顾自己在暖塌中熟睡。丈夫望着别人家的妻子,给家人送来裘衣宵夜,也只能默默地望“衣”兴叹,黯然神伤。倘若他人问起自己的婆娘为何不来送衣之时,自己还得扯谎维护她的声誉道:

  “家里的孩子受了惊吓,婆娘正在哄着孩子呢!”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心中想着丈夫的,孩子哄好了便马上会来嘘寒问暖,若是心中不惦记丈夫的,只怨外面风大不肯出门呢。

  这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却能印证出一个人的品性,便能看出夫妻是否真的恩爱,常青纵眼观遍整个古镇,回家后顾及丈夫安危,随即四处寻觅丈夫的妻子不在少数,却也不占多数。

  这世间怎这般捉弄于人,虽共处一室、同榻共枕,可为何心隔两地?常青不禁暗暗伤悲,这人间姻缘到底是喜多还是忧稠?

  知道师姐怕冷、又不肯回客栈休憩,常青早已将自己的外衣脱给常灵儿穿上,两人坐在天台之上,望尽世间的冷暖,常青情不自禁地问道:

  “师姐,若是我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你会给我送衣去么?”

  “我才不会呢!”常灵儿调皮道。

  “也是,我们只是普通师姐弟关系,师姐又怎会牵挂于我……”话讫,便陷入了沉沉的深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阵阵刺疼,暗自心伤了起来。

  常灵儿见常青神色黯淡的样子,却没想到自己一句普通的玩笑话,居然惹得常青如此反应,赶紧解释道:

  “师弟,你别乱想了!我怎么会不管我的宝贝师弟呢,嘿嘿……”

  听到师姐解释,常青心底却没有丝毫安慰,心神不宁地喃喃道:

  “你总是把我当师弟看待,可是你终有一日是要嫁人的,到了那时心里有了别人,还会在意我这个便宜师弟吗?”

  “师弟你说什么呢?”常灵儿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打马虎道。

  望着头顶朦胧的月色,闪烁的繁星,常青不禁想到一首古诗: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虽然此时伊人就在眼前,或许不知在某一刻便会离去,也许自己苦苦追求,最终也只是徒做他人嫁衣,伊人也不过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匆匆相逢,又匆匆离去,虽然留下无数芳香,却也只能徒增自己哀思罢了。

  看着常青越来越颓圮的气息,常灵儿思索片刻,终于回答道:

  “以后的事,谁又清楚呢?至少现在还是在意你的……”

  听着师姐看似安慰,又似是而非的回答,常青意味深长地说道:

  “终有一刻会了无牵挂吧?”

  “或许吧!”常灵儿默默答道。

  “哎……”常青已知常灵儿心中所思,不禁一声长长地叹息。

  “你叹息什么?”常灵儿好奇地问道。

  “我只是感叹这世事无常,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就算师父算尽天机,也只能堪堪算到已然之事,或者正进行之事。”常青解释道。

  “正因为世事无常,所以我们才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时光啊!”常灵儿宽慰道。

  “那我们眼前所求,到最后也只是镜花水月,那这一切还有意义吗?”常青问道。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常灵儿假装老成道。

  常青思索了片刻,随即又问道:

  “注定没有结果的过程,或者终将被遗忘的过程,真的有意义吗?”

  “我们得到的并一定是我们一直追求的那样东西,或许我们得到最多的便是在这追求过程中所学到的,所悟到的东西。要记住人生在世,不要永远想着我们失去了什么,而要多想想我们得到了什么?”常灵儿又将长老们那套理论搬了出来。

  “那要是我们得到的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而我们失去的却是我们日思夜萦的,那人生岂不是充满了悲剧。”常青反驳道。

  “师弟,你别老想这么多,要记住天再高,路还在脚下!而且你这些思想都有几分趋于魔道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乱说!”常灵儿关切地说道。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所有的颜料夹杂在一起便成了黑,所有的光芒聚到一块变成了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难道世间的黑白就分得这么清楚吗?而且自古便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以成败论英雄。昔时涿鹿之战,黄帝与蚩尤同属于部落首领,但由于黄帝势众,蚩尤力寡。

  加之蚩尤的筑坝屯水的思想与黄帝受天于命的思想相悖,于是便有了逐鹿之战,蚩尤一族战败,以至于后世皆道蚩尤、三苗为邪魔歪道,加已丑化。倘若当时战况互转,难免今日所尊圣贤也终将变成邪魔!”常青徐徐说道。

  “你这般诛心言论是听谁说的,牵强附会,狗屁不通,自古正邪不两立,正便是正,邪便是邪,亘古如一,你什么时候变得正邪不分,好坏不明了?你若是再这样下去,难免会坠入魔道!”常灵儿怒斥道。

  常青见师姐发怒,便不再继续言论,只是打量道:

  “正邪不两立?倘若我有一日堕入魔道,你也会杀了我吗?”

  “要是你敢的话!我一定亲手杀了你!”常灵儿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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