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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真龙伸出手，在暮岚呆滞的双眼前上下挥动，“暮岚？”
暮岚这才恍然一颤，呆呆地看向真龙，道：“没事，怎么了？”
“小天已经走了。”真龙皱着眉头。
“是吗……”暮岚点头，眼神又黯淡下来，“他去哪了？”
“不知道，总之是走了。”真龙又偏头去看阳凡，阳凡终止了方才那个法术，还在调息当中，“你呢？感觉怎么样？”
阳凡没有回答。
“下一步怎么办？”真龙再回过头问暮岚，却发现暮岚又开始发呆了。她的眼神陷入迟滞，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泥土陷入长思，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暮……”真龙刚想开口，阳凡却走了上来。
他拍了拍真龙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于是乎，真龙也不再说话了。
三人沉默，任由时间飞走。好一会后，还是阳凡第一个行动。他回过身，走到小天方才施术的地点，来回观察着情况。
就在不久前，小天施展未知法术，带着名叫“灭”的敌方大祭司消失在三人面前。
虽不知小天如何学会了这种传送类的法术，但小天离去，阳凡却不觉得伤心，反倒有些庆幸。起码，他没和真龙打个你死我活。虽然没能带回他，但也好歹亲眼见到了他，亲耳聆听到了他的想法。
只要明白了小天的抉择，那份说不出的遗憾折磨，也就能多多少少放下吧？
想到这，阳凡回头去看发呆的暮岚，露出一丝苦笑。
眼下，天上乌云散尽，冰雨也早已停歇，朝阳的光辉再度洒满草木镇。举目四望，朔风吹低嫩草，草原上，碧绿色的波涛起起伏伏。栅栏背后，起先骚乱的羊群安定下来，一个个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阳凡三人。
阳凡对真龙道：“既然没有完成任务，我们就尽快回去吧？先得去长鞭城，与兹辛他们汇合才行。”
说这话的声音有些大，以确保暮岚也能听到。
果然，暮岚抬起头，带着茫然的眼神望了过来。
“要走了吗？”她问。
“是啊，走吧，呆在这里，我想也没什么意义了。”阳凡笑着说。
“那屋子里，似乎还有一个人。”真龙突然说。
“有人？”阳凡眉毛一扬，向身后低矮的土屋望去，“你是指敌人？”
“应该是个普通人，还不知是死是活。方才，我瞥了一眼。”
“进去看看吧。”阳凡向暮岚招了招手，然后往门口走去。
屋内满地狼藉，拜真龙那一拳所赐，碎石和尘埃布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只挺大的黑狗，正匍匐在地上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声。
阳凡环顾整个房间，只在床上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问真龙道：“他死了没？”
真龙走上前去，伸手想探探老人的鼻息。
没想那黑狗竟狂吠起来。真龙偏过头，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它便“呜呜呜”地躲到一旁去了。
“还活着。”缩回手，真龙说。
“真的？”阳凡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最后将目光落在床头的一根木拐杖上，“能留下活口，还真是少见。”
“是小天的主意吧。”暮岚跟在后面进了屋，此时喃喃道。
“应该是了，还会有谁呢？”阳凡一笑，“这么一看，果然还是没变啊……”
一句话，又引得大家一阵沉默。
没变吗？也许吧。关于小天的话题总是沉甸甸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暮岚，把他唤醒试试，也好问他几句。”阳凡道。
暮岚走上前，将手探到老人的额头上。不一会，白光从她的手心里溢出，覆盖住老人面庞。就见老人的右手抽动了一下，接着，他便张开双眼，醒了过来。
“醒了。”暮岚示意阳凡上前搭话，自己却走到一旁。
“你们是谁？”老人显然还未完全清醒，眯着眼睛，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三人。
阳凡上前道：“我们是齐暮安东神殿的祭司。请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的。”
“齐暮安东……”老人舒展眉头，“啊！原来是神殿里的祭司大人吗？我的孙子你们找到了吗？”
“孙子？”阳凡皱起眉头，“抱歉，能先说说昨晚发生的事吗？”
“昨天晚上……”老人露出疑惑神色，“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哎？现在已经早上了吗？昨天晚上……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不记得了吗？”
阳凡与真龙面面相觑。
“是啊……”说着，老人抬手敲了敲脑门，露出痛苦的神色。
“应该是不记得了，他的体内，有不少死灵法术残留的能量。”暮岚说。这时她的目光，却是被橱柜里放着的几枚银币吸引住了。
她拿起其中一枚银币，仔细打量。
银币的价值还是很大的，以这老人家的居住条件来看，还不可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扔在壁橱柜。
这是小天留下的吗？暮岚用指尖轻拂银币上细微的纹路，这般想着。
“那您的孙子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两天前的事了，我在外面喂羊，忽然就有一陌生人，穿着很奇怪的蓝色长袍，出现在我的身后。他跟我说了一大堆，说如果有一个人跟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人来到我家，有消息要带给他。”
“什么消息？”
两个穿着一摸一样的人？难道说，还一个帝摩尔特的大祭司，隐藏在这附近？
阳凡开始飞速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说着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哎呀，什么来着，我怎么又不记得了……”老人家竟又头疼起来了。
“你可想好了，不要随便瞎说。”真龙严肃下来，道。
“是是是……但我的确是不记得了，大人，我若是没按他的要求去做，我的孙子可就死定了。没了孙子，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人，您可一定要帮我啊！”说到这，老人家竟开始流泪。
阳凡赶忙问道：“那您的孙子多大了？”
“十七来岁了。”
“十七岁？那岂不是和小天哥一样的年纪。”阳凡突然提高声调，看了真龙一眼，真龙也露出惊疑神色。
“您一直住在这里？”阳凡又问。
“是，是啊……大人，我可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了。大灾变那年，我从暮德河沿岸的村落逃难来到这里，妻子和儿子都死在了路上，我的腿也摔残废了，唯一的希望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大人，您的年纪也不大，相信您能明白我的苦楚吧。我求求您，不论如何要帮我找到我的孙子啊！”说到这，老人激动不已，试图坐起身来，结果一个没扶稳，直接从床上跌落到地上。
“……”阳凡眉头皱了起来，赶紧上前扶起老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转身看着真龙，真龙同样皱眉看着他。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教廷责无旁贷，一定倾尽全力帮你找……”阳凡停顿一会，“但据我所知……住在这里的一老一少，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啊？”老人抬起头，一脸错愕神情。
“你当真没有撒谎？”阳凡不再微笑，而是沉下脸道。
“是真的，千真万确啊！我对主上起誓，绝没有一字一句谎言。”老人忙答，神色诚惶诚恐。
还是暮岚走上前来，将挂在床头的皮衣披到老人身上。老人在不停地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二人的逼问，还是因为寒冷。
“你们不要再问了，他一个老人能知道什么？”暮岚瞪了二人一眼。
阳凡摇了摇头：“这事不太对劲，暮岚，难道你没发现吗？”
“我只知道他是无辜的，你看他像是会撒谎的人吗？”暮岚反问。
这时真龙猜到一种答案：“这应该是教廷暗地里安排的吧？为了掩盖小天的身份，找人替他们活下去。”
“是这样吗？”阳凡面露疑色。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真龙与暮岚，也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股能量……怎么回事……”阳凡当先开口问道。
“你们看外面！”暮岚发现了异状。屋外嫩绿的青草地，突然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绿光。天色迅速黯淡下来，似乎有什么不祥之物，正在靠近。
“出去看看！”
真龙当先一步向外走去。
三人一齐出了门，举目远望，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东南方向，遥远的天际交界之处，有一根神秘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深入了云霄。远远看去，就像一根支撑天地的柱子。
“那是什么？”
“事情恐怕不太妙了……”阳凡咽了一口口水，说到这，他转身对二人道，“我们快走吧！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那里就是长鞭城吗？兹辛他们可都还在那里呢！”
***
“交班了。”有人用力拍了拍手，这名身穿铠甲的士兵才打着哈欠睁开眼睛。
“交班了，你快起来吧。”一名跟他穿着别无二致的士兵，提起脚，玩笑似地踢了他一脚，“再睡下去，饭都给别人抢光了！”
“什么时候了？”士兵用手撑住地板，一晃一摇地站起来。先活动活动了肩膀，接着再打了个哈欠。
“早就天亮了，我看你还没下来，还以为你从城楼上摔下去了呢！”那人嘿嘿一笑，“再不下去报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被团长逮到了可有你好看的！”
“知道了，谢啦兄弟，下次请你喝酒。”士兵苦笑，摇着那尚未清洗的脑袋，一步步地往城墙中部走去。
这里是长鞭城的南城楼上。
与别的地方相比，长鞭城的警备并不森严，甚至有几分懒散，士兵开小差的事情已是见怪不怪。毕竟这里远离暮德河，发生战事的可能性接近于无。
今天除外。
士兵没走几步，城外就有一股强烈的震动传来，撼动了整个城墙。那睡得迷迷糊糊的士兵被这一震，差点摔倒在地。
“妈的，这都能摔了，丢人丢大了。”士兵骂骂咧咧的站起身，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向城外望去，下一秒，他却再无睡意。
一道巨大的绿色光柱，带着刺目的光芒，在不远的某处，冲向了天空，眨眼间，没入云层，将半边天空染成墨绿一片。
“啊！那是什么？”
“喂，看那，看那！”
周围的士兵们自然也都发现了这一异状，纷纷在墙头聚拢，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城墙下的士兵，也赶忙爬上城墙，好奇地望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发出种种惊叹的声音。
“主上显灵了吗？”
“好像是石山那边。”
“……”
城里就更不必说了，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这根光柱失神。
“喂，那怎么回事？”这会，有人拍了拍那刚睡醒的士兵的肩膀。士兵回过头，却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家伙。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景啊！”出于客气，士兵摇头回答道。
“这样……瞧，团长大人来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了所谓的团长。那是位三十来岁的年轻长官，刚刚来到长鞭城任职，对士兵的管理十分严格，大家在暗地里都不怎么待见他。
他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估计这样的怪事，他也是闻所未闻吧。士兵们都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看什么看？还不回自己岗位上去！全聚在这里，一点军队纪律都没有，像什么话！”这会，团长开始训人了。
“喂，你们快看那里！那是什么？”突然有人大喊。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大家都向外看去，只见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忽地烟尘四起，一排黑色的影子，从地平线的尽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城墙的方向靠近过来。
仅凭双眼，就能分辨那绝非普通生物，不是野牛群，更不会是狮子老虎，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巨大生物。
“天啊！怪物啊！”
突然有人一声大叫，就像引燃一颗爆弹，城墙上立马炸开了锅，无数人乱作一团。
“不要慌！去敲警钟，其余人去库房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团长在人群中一声断喝，中止了众人的哄乱。
“团长！”突然有人出声提醒。
但见那城墙底下，有一道泥土隆了起来，仿佛急行军般，眨眼已来到城墙下方。
还未等众人反应，就见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蟒蛇，破土而出，弓起身躯，然后如离弦之箭，就向城头飞来！
三十米高的城墙，在这巨蟒面前仿佛低矮的土坡。它轻轻一跃，就登上了城墙顶端。巨大的身躯，将数十人压在了身下。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压成了一滩碎末。
鲜血飞溅。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了。
但那巨蟒丝毫不理会，张开血盆大嘴，巨大的蛇信发出“嘶嘶嘶嘶”的恐怖声响，然后它对着身前惊呆的士兵们，一口咬了下去。
离它最近的两名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就被它吞入肚中。
吞完这两人，巨蟒吧砸吧砸嘴巴，尾巴一扫，将无数人扫落城墙，接着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扑闪着向天空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士兵们都呆了，谁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
可远处，一排黑压压的影子已经向着此地来了，看那阵势，分明是在奔赴一场盛宴。
***
白光还未散尽，小天就听见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四周有很多人在说话，但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上去，他们并不是在讨论自己。
“到了。”直到灭的声音响起，白光散尽，小天才明白这声音并不是来自于他的身边，而是他的脚下，有一处热闹的集市。集市上人群络绎不绝，而嘈杂声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他自己和灭一道，站在一座塔楼的顶端，塔楼四周，鳞次栉比地坐落着无数房屋。显然，这里是一座城市，只是小天从未来过。
“这是哪？”小天忍不住问。
灭站在一旁，高处的狂风将他的长袍吹得呜呜作响。
“这里是凌霄城，尔特帝国首都。”
“凌霄城？”小天先是一愣，随即才恍然大悟。
是了，这里就是凌霄城。
极目远眺，可以看见城墙外的层峦叠嶂，万壑千岩，无数崇山峻岭环环相连，再不是圣旗城外那一马平川的平原景色。陌生的土地，连那吹拂的微风，都仿佛夹带着异乡的气息。
终于是到了。
“与你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对吧？”灭又道。
“是。”
凌霄城布局特殊，建筑全部依山而建。视线望向城市里，一眼能看见一座拔地而起的山丘。不少建筑物，就沿着那山丘的山腰往上搭建，在山顶最高处，一座颇为宏伟的白色建筑物极为打眼。
最主要的是，原来这里如此的繁华，与圣旗城相比，并不逊色。
一直以来，小天想象中的尔特帝国，都是民不聊生，四处怨声载道的景象。这时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想到此处，小天不禁抬起头，向天宇上，那若隐若现的无底深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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