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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辛进门的时候，家里满溢着饭菜的香味。不用猜，也知道母亲正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不得不说，厨艺是一门了不得的学问。在剃刀城贵族们的社交圈中，有一手好厨艺的贵夫人总是最受欢迎。为了烧出一手好菜，兹辛的母亲年轻时还特地去圣旗城拜师学艺。
“妈，别做了。今天老师不在。”兹辛扯着喉咙喊道，声音有些大。倘若不这样，他不确定兴致满满的母亲会听到。
“啊？”果不其然，母亲拖着满是疑问的语调，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围着下厨时用的白色围裙。
“不用做了，最近老师很多事，不在神殿里。”兹辛不得已撒了个慌。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客厅的长沙发上。
自己刚出门一会，家里就又被清扫过了。许多家具调换了位置，地板一尘不染，甚至能反光。兹辛别过头，看向窗台上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无名的白色小花，为屋子增色不少。
这自然又是那两位新来佣人的功劳，但此刻却没有看见她们。
“怎么不在神殿里？难道最近有什么事？”母亲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我去的时候，老师就已经不在了。”
“真是奇怪，城里这两天确实有些怪异，我感觉巡逻的士兵比以往多了。怎么，你可知道点什么消息？”
“妈，你知道神殿的规矩，知道我也不能说的，你就别问了。”兹辛义正言辞地道。其实是想让母亲知难而退，别再瞎问下去。
“好好，不问行了吧。”母亲只得摇头，又改成期盼的语气道，“那你不出门了吧？留在家里吃饭吧。”
兹辛正准备点头，却听见“砰砰砰”敲门声传来。
敲门声极为急促，任谁都能感觉得到来人的不安情绪。
“谁啊？”母亲大声问道，嘴上问，手上却没闲着。她急忙解开身上的围裙，藏在沙发背后，又用毛巾擦干净了手，才用眼神示意兹辛过去开门。
兹辛开了门。门外却不是别人，而是弟弟兹苦。
“你怎么又回来了？学院不上课了？”母亲见了，眉头一皱。
“我……我有东西忘带了。”兹苦耸耸肩道。
“早上不是叮嘱你了？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不是？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记那个，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不操心？”母亲忍不住责骂几句，但厨房里正烧着菜，她也懒得多说，回身进厨房去了。
兹苦在母亲走后白了一眼。
兹辛问弟弟道：“忘带什么了。”
“没什么，瞎说的。我就是担心你会在妈面前乱说。”兹苦说。
“……”兹辛暗暗摇头，嘴上道，“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心眼。”
“你难道就没有？”兹苦反问。
“我？我什么时候在妈面前说过你坏话？”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刚才。”
“什么意思？”兹辛眉头一皱。
“得了吧，你就别装了，我知道那几个人是谁。”兹苦表情中，带着不知名的暧昧。
兹辛心中一惊，神情眨眼间严肃下来，道：“你没到处乱说吧？”
“还没有呢。”兹苦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也得看你待会怎么在妈面前说了。”
兹苦不分轻重缓急的话，令兹辛有些冒火了。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抬起头，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弟弟，加重语气道：“你就不能稍微懂事一点？”
“我怎么就不懂事了？我就比你小一岁，凭什么你就懂事，我就是不懂事了？”兹苦呛声道。
“好好好，你懂事，你懂事。”兹辛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站起身来，不再看兹苦一眼，径直往楼上走去。
兹苦看着哥哥发火，却完全不为所动。兹辛上楼后，他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厨房里，不时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浓郁的马铃薯香味飘了出来。
突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敲门的人比兹苦礼貌多了。敲门的声音不慌不忙，不高不低，缓缓敲着，带着某种暗示性。兹苦径直上前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穿着灰色祭司长袍的家伙。这人将整张脸藏在阴暗里，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
兹苦问他道：“请问你是？”
这人却并不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兹苦，看向屋内。没有见到别人，他便径直走了进来，对着兹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把门关上了。
这家伙是谁啊？兹苦脑中满是疑问。不过看他装束，显然是神殿里的祭司无疑，也不好怠慢人家。他只得再次问道：“是不是来找我哥的？”
灰袍祭司还是没有回答。他突然看向厨房，一动不动地站着。
兹苦回过头，只见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上拿着烹饪用的铁勺，神情尴尬地看向二人。
“兹苦，来了客人怎么也不说一声？”母亲放下铁勺，擦干手掌迎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他又不说话。”
“您是来找兹辛的吧？您稍等。”母亲横了兹苦一眼，“别发呆了，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快去喊你哥过来！”
说完，母亲又赔笑道：“您稍等，兹辛就在家里，要不您先喝杯水吧？”
灰袍祭司却是挥了挥手，示意不喝，没有吱声。
“也没人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招待不周真是非常抱歉。”
“……”
“要不您留下来吃餐饭吧，您看怎么样？”
“……”
正说着，兹辛脚步急促地走下楼来。看见客厅里的来人，眉头猛地一皱。
“你怎么来了？”
“……”灰袍祭司仍未答话。
兹辛接着又道：“妈，我跟他商量些事，你去做饭吧。”
“哦，好，行。”母亲一笑，看了兹辛一眼，很是茫然地回厨房去了。
兹辛下了楼，用手示意灰袍祭司往里走。灰袍祭祀也不多言，跟着他往屋后去了。
穿过客厅，在接近后院的地方，有一间书房。这书房面积不大，藏书却颇多。藏书大多是地理类的书籍，据说父亲年轻时，对地理学很感兴趣。此时这样一个小房间，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合上房间的门，兹辛迫不及待问道：“您怎么来了，有什么消息了？”
“是啊，有人带回情况，说小天已经回来了。”灰袍祭司褪下头罩，正是大主教行远。
“我都听阳凡他们说了，那现在怎么办？马上就去找他？”
“嗯，马上就走，所以你是吃不上这餐好饭了。”行远笑道。
“怎么走，从后门出去？”兹辛有些担心，万一给兹苦看见，又得叮嘱他半天。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先去跟你母亲打个招呼吧。”
“好吧。”对于行远的话，兹辛向来不怀疑。想来跟母亲打个招呼也是必要的，于是打开门又往客厅去了。
客厅里，兹苦还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看见兹辛出来，他盯着兹辛看着，似乎想从兹辛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兹辛上前道：“跟咱妈说一声，就说我要去神殿呆上几天，这几天不回家了。”
“你去哪？”
“这个我可不能说，还有我出门的事情，你也别到处乱说。知道吗？”兹辛不放心地再次强调道。
兹苦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搞懂了没有。
兹辛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来，道：“这钱你先拿着用。你别再瞎想了，我经常不在家，要是你也走了，咱妈得有多伤心？”
“哼，她才不在乎我呢。”兹苦嘴上说，却还是把钱收下了。
兹辛只得摇头，又转身回了书房。
房间里，行远正在默念着咒语。浑浊的褐色的光芒，凝聚在他的手掌。眼看一个土系魔法，马上就将释放出来。
“可以了。”兹辛说道。
行远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将右手搭在兹辛的肩头。
下一秒，法术显现出它神奇的威能。
只见脚下地面，出现一团黄晕覆盖其上。前一秒还是坚硬的泥土，这一秒开始变得黏稠。行远与兹辛二人，如同踩入雨后的泥淖，身子开始慢慢地往下陷落。这样的下陷，仿佛是没有尽头的，不一会，二人腰部以下已经全部陷入了土里，再看二人的神色，却全然没有慌乱。
又过了一会，二人完全陷入了地底。
这时，那团黄色的光晕才渐渐散去。整个书房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剃刀城，法师学院内。
阳凡三人聚在某个房间的门口，讨论着什么。
“是这里吧？”阳凡起先问道。
没有人应答，但也没有人出声反对，于是阳凡推开了门。门后，似乎是个尘封许久的杂物间。一开门，门框上的灰尘就簌簌地落下来。
地面亦是灰尘满满。
阳凡左右观望一番，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抬脚走进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缺胳膊少腿的木制长椅，像是倒在战场上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趟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高大的书柜，没有摆书，只是闲置于此。不论是椅子还是书柜，都布满了灰尘。除了灰尘，还有许多蛛网，蛛网上可以看见不少蚊虫的尸体。
颇爱干净的暮岚看此情景，在一旁频频皱眉，不停用手在鼻子前扇来扇去。
阳凡看见暮岚的样子，不禁莞尔，道：“别扇了，赶紧找找看吧。”
暮岚嫌恶地摇头，瞪了阳凡一眼，却不动手。倒是真龙已经往房间深处走去，他四下观察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阳凡回过身，将房门锁上，也跟着真龙四处寻找起来。
“兹辛是不是和他弟弟关系不太好啊？”暮岚在旁闲着无事，找话题说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阳凡头也不回的答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
“确实有一点吧。兹辛在他家比他弟弟更受重视，他弟弟自然不开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这些从小没有父母的，可没人重视。”阳凡自嘲道。
暮岚听了嗤之以鼻。
“他弟弟似乎有些问题。”真龙插了一句。
“怎么？”阳凡停下来，看着真龙。
“说不清楚。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只怕他和小天一样，心里也藏了点什么吧。”
真龙说完这句话，三人都十分默契地沉默下来。
良久后，真龙却是说道：“当初，如果我不激他那一下就好了，或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阳凡在一旁摇头。
真龙的眼神却黯淡下来：“希望小天这次能回心转意，否则，我不知道……”
“别说了。”阳凡说，说完朝暮岚的方向努了努嘴。真龙这时望去，果然，暮岚的脸色低沉了下来。
“来看看这吧。”真龙挪开位置，让阳凡好歹能挤进来。这偌大的房间，可以走动的空间却所剩不多。阳凡走近了看去，地面上隐约有书柜移动过的划痕。
“应该就是这了。”阳凡点头，示意真龙挪动书柜。真龙也不多言，双手伸出，紧紧抓住书柜的一角，用力向旁一摆，看似沉重无比的书柜，轻而易举地向外侧倾斜下来。
“等等。”眼尖的阳凡一眼就看到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书柜靠墙的那一侧，一个半人高的小洞隐藏于此。
阳凡走上前往里看去，里面黑不溜秋的，一点光线都没有。他顺手施展了照明术，一个白色光球，出现在他的掌心，照亮了眼前的路。
里面，一级一级的阶梯往下延伸，眼前这个秘密洞窟，竟是通往地下去的。
“走吧。”阳凡说着，弯下腰钻了进去。暮岚紧跟其后，真龙最后一个，顺手将书柜摆回原位。
通往地下的台阶同样布满灰尘，落脚踩去，灰尘便上升到空中。在照明术的光芒中，灰尘更显得得大，满眼皆是。所幸这向下的的阶梯并不长，不一会，三人就走到了底。眼前出现一个通往两头的狭长的地道。
阳凡傻了眼。
“往哪边走啊？”阳凡回头问。
“这里。”却是有一陌生的声音，在地道的另一头响起。
“谁？”阳凡偏过头，警惕的望去。黑暗中，渐渐走出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行远和兹辛这师徒俩。
“吓我一跳。”阳凡嘟囔道。此时，暮岚和真龙也从台阶上下来。这个并不宽敞的地道只能容下三人并排行走，高度还行，起码不用躬下身子。不知从何处来的幽风，在地道里徐徐吹拂。
“真是辛苦你们三个了。”行远微微笑着，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次，恐怕是白忙活了。今天在神殿广场上，我似乎被对方的人看见了。”
阳凡“啊”了一声。
“那人以前从未见过，但看样子，实力不低。这次行动，十有八九会遇上他。”
行远一边说，众人一边跟在他的身后，往地道右侧走去。
“广场？不是有地道么，可以直接从地道过来吧？”阳凡疑问。如果猜测不错，这条地道应该直通神殿内部才是。
“我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明目张胆，而且，我还得去找兹辛，莫名其妙从地底钻出来，总归还是太失礼了。”
“家底下有地道这事，我还是刚刚才知道。”兹辛说，倒像是在抱怨。
“这不是知道了么？”行远继续笑，虽然众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笑容大家都可以闭眼想得到。这已经成了大主教行远的标志，神殿里，无人不知他的好脾气。
“又来一个敌人，看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阳凡叹气。
“不急，先看情况再说吧。”
“有消息了么？”真龙直奔重点问。
“有了，而且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坏消息。”行远稍稍卖了个关子，过了几秒才道，“这次与小天同路的家伙，你们应该都认识。碎石城的那个死灵法师，似乎叫做灭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暮岚第一个出声，“怎么会，他不是出手伤了小天么……小天怎么还和他走在一起。”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比起他，恐怕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吧。依我看，那人的实力恐怕能跟齐叔比肩也说不定。”阳凡又道。
“你是说在长青寨的那个？”兹辛问。
曾经救下众人的那个神秘少年，阳凡不止一次提起过了。虽然只有阳凡和小天见过那个家伙，但从阳凡的描述中，不难发现此人定也拥有非凡的实力。小天最终叛离神殿，估计也和此人有莫大的关联。
“恩，要是他也在，那就更麻烦了。”阳凡点头。
“到了。”行远忽地道，原来已经到了地道的尽头。
一条上升的台阶，出现在众人眼中。
“出了地道就是剃刀城外了。小天离他的家乡已经不远了，速度快的话，没准一日之内就会抵达。我派人安排了一辆马车在外面，一会，咱们先坐马车往长鞭城去，都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了。”众人摇头。
“那好，走吧。”行远说着，第一个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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