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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大主教终于不复淡然。
层层热浪中，传来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诵咒声再度响起。
呼呼的风声一过，他巨大的火焰身躯再次升腾，像受到狂风的鼓舞的火苗，瞬间高涨，最后化身成一道巨大的火焰之墙，拦在青色犀牛前行的路上。
下一秒，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轰然相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小天四人，在愕然与震惊中，被一股强烈的空气震荡，轰飞了出去，摔倒在大厅之外的长廊上。爆炸的轰鸣短暂地夺取了他们的听觉，眼前飞沙走石，耳中却只有“嗡嗡”之声。直到那华贵的大厅，彻底坍塌，化为一座废墟时，众人才缓过劲来。
阳凡率先爬起来，爆炸的余威，让他站不住脚，原本锃亮的铠甲，此时满是尘埃。他脱下头盔，扔到一旁，拉起坐在地上的暮岚，对小天真龙喊道：“别看了，趁现在快走！”
小天却没动，他自顾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楞神，然后用难以置的目光，看向那坍塌的大厅，半天说不出话。
“别看了，救人要紧啊！”阳凡上前，推了小天肩膀一把。
真龙也回过神，他看了小天一眼，拖长音调问道：“小天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股强横的力量，是从小天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这无疑。大家都能隐约猜到些什么，小天身体的诡异，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只是一时无法做出定论。
阳凡有些急了：“再晚一步，咱四个就把伙伴们全害死了！”
一旁暮岚闻言，竟呜呜地哭出了声来。她一直没有说话，但不安与惶恐，早已牢牢占据她的内心。
阳凡闻见哭声，连忙转头，可暮岚带着头盔，谁也看不见她落泪的样子。
纵使如此，三年来，暮岚何曾哭过？一直以来，她都是众人眼中的开心果，只见到她笑，从不见她哭。足见眼下的她，正承受着多大的痛楚。
阳凡更是心急火燎，抛下一句话道：“随便你们吧。照看好暮岚，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走到暮岚身前，低声嘱咐道：“你千万小心，跟着小天他们别走散了。”
然后他念起咒语，消失在空气中。
***
真龙约定撤离的那条小巷，此刻的确不太平。
同行而来的众人，正看着眼前的阵仗，恨得咬牙。
他们被包围了。
没错，帝摩尔特神殿的禁卫军，堵住了巷子口。从巷子里向外看去，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有多少人。最主要的是，帝摩尔特神殿的大祭司，也就是那个身着蓝色长袍，在大殿门口宣讲教义的，看不出深浅的恐怖人物，此刻就站在这里。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众人。
再仔细看，他的脚下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小天一行的同伴。
“怎么，这样就害怕了？”大祭司帽檐之下，传来令人压抑的声音，“纵火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你们的笑容，那些满足感，成就感去哪儿了？”
众人恶狠狠地瞪着他，却没人言语。
“都不会说话了是么？”大祭司冷笑两声，“齐暮安东神殿费尽心血，却原来培养出一群哑巴。”
“哑巴都能破坏你们的庆典，可见你们也好不到哪去！”众人中，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闻言，大祭司亦是一愣，寻声看去，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那少年脸庞稚嫩，年纪不大，应该比阳凡还要小上一两岁。此刻他小脸涨得通红，但脑袋抬得高高的，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有意思。”大祭司的声音更阴沉了，“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语。
“不说？不错，有骨气。”大祭司又嘿嘿笑了两声，长袍之下，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仿佛燃烧了起来。一道精光，从中迸射而出，他大喝一声，“那下个死的人就是你吧！”
这一声断喝，声音极大，少年的潮红的脸，被这突然一声吓得血色尽失。他嘴唇不停哆嗦着，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却久久没能吐出来。
大祭司很喜欢这种捉弄人的玩笑，见少年害怕，他语气又平和下来。
“怎么，很害怕？可是怕死？你们来的时候，应该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吧。”大祭司反问众人，“毕竟这里，不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啊。”
“我们这是牺牲，不是赴死。”那少年缓过气来，竟又反驳说道。
“这样啊……牺牲，那就牺牲吧。”大祭司结了一个法印，一股强烈的元素波动开始涌现，“那你们，可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动手了，没问题吧？”
这下又没有人敢回答了。
“当然了，我也可以放你们一马，怎么样？只要你们脱离齐暮安东神殿，加入我们，我便饶你们一命，何不考虑……”
话尚未说完，就听一声惊天巨响。所有人抬头望去，神殿方向，有一股浓黑色的烟尘升腾而起。纵然月光并不明亮，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大祭司问。
“属下带人去看看。”禁卫军中，有一首领模样的人开口道。他大手一挥，带着半数禁卫军朝神殿方向去了。
“是真龙他们，肯定是真龙他们……他们把大主教给杀了！”有人抑制不住兴奋，大喊起来。
只可惜话音刚落，他就再无法发出声音。大祭司长袍一挥，一道墨黑色的光芒，眨眼没入那人的胸膛。他颓然瘫倒下来，连惨叫都不曾发出，就成了又一具尸体。
“想笑的话，就去另一个世界笑个够吧。”大祭司的声音，犹如来自炼狱，寒到所有人的心底。他用眼神来回扫视众人，眼神所过之处，再无一人敢抬头。也不知道他这一生，究竟杀了多少人。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被驱散走了，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寒冷。
“我的耐心，也差不多消磨干净了，最后再问你们一遍。有谁……愿意加入帝摩尔特教廷，愿意的话，我便饶他不死。”大祭司提高音量，“最后，倒数三声。”
“三！”
众人面面相觑，来自死亡的寒意，犹如附骨之疽。有人脸上浮现出阴晴不定的表情，但最终，却还是没有迈出一步。
“二！”
大祭司说着，双手又开始结印。
有人吞咽口水，喉结耸动；有人闭上双眼，放弃挣扎；还有人，开始念起祈祷的经文。
“一！”
最后一声说完，还是没有人动。大祭司并不意外，也不动手，继续道：“不错，齐暮安东神殿果然是人才辈出，只可惜，你们都活不过今晚了。”
“废什么话！要杀就杀，我们会怕你不成！”众人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道。
“就是！要不是你在这里下毒，早跟你拼命了，我呸！你们也只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了。”
“没错。伪神的走狗，分裂国家的罪人，还有脸得意洋洋。”
“……”
一时间，众人叫骂声汇作一团。骂了好一会，才渐渐停歇下来。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遗言，那可惜我不能帮你们传达了。”等众人消停了，大祭司这才说。
他抬起了左手，长袍下露出一只过分瘦削的手掌。
这一刻，风声歇止，而在他如同白骨的掌心中，有一颗黑色球体，凝结而出，缓缓地转动，稳稳地悬停着。
“最后送你们一个礼物，就当是告别了。”
说着，那黑球脱离了大祭司的手掌，向着巷子深处的众人，缓缓飘去。
“再见了。”大祭司说。终于，他打算结束这场游戏。这对众人而言，反而是种解脱。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他说那些风凉话，与其被羞辱着死去，还不如直接死，来得痛快。
大家纷纷闭上眼睛。
也就是在这时，阳凡出现了，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法术。
“秘术！幻境冰晶！”
一道刺眼的蓝光，照亮黑夜，瞬间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随即，一面巨大的透明冰墙，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从大祭司手中飘出的黑色球体，晃悠悠地，击中这面冰墙，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干扰，又晃悠悠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飘去。
“咦？”大祭司惊异一声，他的目光，转向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这少年看起来，同样只是涉世未深的小鬼头。他穿着神殿禁军的铠甲，却不知为何灰头土脸，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出来，很是狼狈。即便如此，少年面对自己时，却毫无惧色。他的眼神冷冽异常，站在那，就犹如那堵冰墙，脸上浮现出的，只有冰块般冷漠的神情。
在这时，那黑色球体不偏不倚，击中小巷一侧的石墙。
令人惊异的一幕，也随之发生。
月光下，徐徐的晚风吹过，小巷的墙壁，在“哗哗哗”一阵轻响声中，散成一地碎尘，化为了一堆齑粉。
一个毫不起眼的法术，竟威力如斯！
“愣着干嘛？还不快走！”还是阳凡的一声大喝，惊醒了众人。
队伍中当头一人，被阳凡用力一推，朝那面透明的冰块撞去。那人惊讶一声，脚步踉跄，却还是一头栽了上去，然而，如同钻入山洞般，他的身影竟没入冰块中，再不见了。
众人全然明白过来，开始争先恐后朝冰块走去，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冰块中。
令人费解的是，大祭司眼看众人一个个离去，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相反，他的目光完全被阳凡所吸引，眼眸中的绿光一盛再盛，最后，却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就是小天吧？”
阳凡没有理会他，一面暗自注意大祭司的举动，一面等待众人走入冰晶中。等到最后一人离去，他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大祭司道：“如果我说是，你要将我如何？”
说着，阳凡同样大跨一步，走进那冰晶世界里。
消失了。
***
碎石城城墙之外，有片不起眼的小树林。
此时，这里的空气发出震荡，仿佛投石入塘，产生的道道波纹，向外扩散。震荡过后，却是蓝光一闪，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透明冰墙，犹如一面明镜，将小树林中的一切倒映而出。
而后，阳凡一行人的身影，从这面冰镜中，逐一走了出来。
“终于逃出来了，妈的！”
“别高兴的太早，这里离碎石城不远，他们随时会追来的。”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起码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众人三三两两说开了，大难不死，都难掩兴奋。
另一边，阳凡走到树林边缘，向外窥视四周的情况。有几人围上来，对他道：“阳凡，你别管我们了，我们中了毒，身体里一点力气也没有，走也走不远，你抓紧时间先逃吧。”
“是啊，你先走吧，别管我们了。”
“毒？”阳凡闻言，瞪大眼问道。他还真没发现众人有什么异常，还以为是被人包围了，才没有奋起反抗那大祭司。
“是啊，我们在集合地点等你们，一开始不觉得有事，但过一会，突然就感觉头晕，稀里糊涂的就被军队包围了。”先前那位反驳大祭司的少年，解释说。
“这样……”阳凡低头沉思一会，“你们别急，我现在就去找暮岚，神术肯定有效，等她来救你们。”
大伙一听这话，稍稍放松的神色反倒更是担忧，其中一人道：“那大祭司邪门的很，再多耽误一会，他说不定就追过来了。我们打不过他的，阳凡大哥，你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不信你问兹辛。咱们这群人，能活一个是一个啊！”
原来那位反驳大祭司的少年，名叫兹辛。
“那可不行，既然一起来了，就必须一起回去。”阳凡抬起手，阻止他们再说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卷轴来，“不要着急，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们行动不便，那就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展开卷轴，一抹月光般的淡淡荧光，从天空投射而下，覆盖众人身上。从远处看去，小树林的中的众人，都在这一片荧光中，渐渐消失。树林中，只剩下一棵棵的大树，看不出任何异样。
阳凡来回打量一阵，确认没有什么破绽后，转身向树林外走去。
此刻的碎石城，已变得悄无声息。大火似乎已被扑灭，再没有见到火光，城里原本人声鼎沸，但现在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死城。
参加大典的人群，定被遣散回去禁止外出了吧。阳凡心想，若是这样，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只是这样的代价，太过沉重了点。那几位惨死在巷中的同伴，前几日还与自己攀谈过几句。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死与自己的疏忽有莫大的关系。
本不应如此的。
阳凡心中叹息，不论是谁，同伴也好，这里的百姓也好，他都不想伤害。那天听过老穆苏的故事，这样的感觉愈发强烈。来到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心里也总是不安，就好像做了什么有愧于良心的事情一样。
再想到掉下眼泪的暮岚，这样的感觉就更甚了。阳凡抬起头，看向今夜，那一直未变的朦胧的月亮。身体里的骨骼，肌肉，血液，都似乎开始发寒发冷。
突然间，阳凡止住脚步，他拉长视线，看向林外小道的尽头。
道路尽头，有一块三四米高的灰色巨岩，是碎石城的地标。这块巨岩，被人用工具刻上了巨大的“碎石”二字，而“碎石”二字之上，此刻竟坐着一个人影。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人影。
是那大祭司！
“你一点都不惊讶嘛？”被阳凡发现后，大祭司玩味地道。
阳凡没有接他的话。
“你很强，我看得出来，和你那些同伴不一样，你有一股属于强者的气息。我一眼就观察到了。”大祭司接着说，“你就是小天，没错吧？那个让我们苦苦找寻了很久的孩子，就是你吧？”
阳凡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决。
他只是默默观察着此人，暗地里估量他的实力。只可惜，他看不出任何眉目。这大祭司的本领，和方才的大主教相比，只怕有高无低。
阳凡知道，单凭自己，是定然胜不过他的。可事到如今，却又没有退路可言。
想到这，阳凡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莹莹绿光的石子，却是神殿里，那种随处可见的魔法晶石。他将这枚晶石紧紧握在手中，准备开始迎接战斗。
“嘿嘿，还想动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出手不知轻重，若要了你的命，岂不可惜？像你这么重要的人，死在这里不太体面吧？”
阳凡冷笑，没有回答。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反抗到底了。也罢，本就没打算劝说什么，我和你，都是各为其主。”大祭司帽檐下，那绿油油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竟像是在笑，“现在的你，已有你的阵营，我呢，自然也有我的。为了证明你我的神明，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者，我们免不了在此刻陷入争斗。这争斗是无可避免，定然会发生的，不是么？”
“不，你错了。只要你们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我相信这争斗可以避免。不仅如此，我还会是第一个去避免的人。”
这话说得大祭司一愣。
而后他开始大笑：“哈哈哈，不错，还真是这个道理。只可惜，这不是我就能决定的事情。帝摩尔特给予我如今的生命，给予我如今的力量，我必须做一点什么去回报他的恩情。所以……非常抱歉，恐怕从今往后，你哪也去不了了！”
“既然如此，还废话什么，动手吧！”
大祭司在巨石上站起身来，从阳凡的角度看去，月亮正好悬浮在他的头顶：“不用你说，我也会动手的，但我不会杀你。你的命重要得很。我会带你走，然后再慢慢告诉你，我来自何方何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一切的缘由，你都一定会理解，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说完，大祭司双手合拢，黑色的元素能量，在他的身体四周缓缓流动。
他开始念咒。
阳凡眼睛眯了眯，道：“死灵？”
大祭司不作回答，阳凡也不再迟疑。他捏碎了手中的魔法晶石，一团绿色荧光，在他手掌中迸发，只见阳凡的脚下，一座法阵渐渐成型，无数刺眼的光团，漂浮而出，汇聚一起，最后被阳凡吸收进了身体。
一连使用了好几个高等奥术，阳凡的身体，终于是吃不消了。
另一边，大祭司的法术已经成型。
他挥动双手，不停的比划着奇异的手势，而空气的颜色，在他的咒语声中，逐渐变色。犹如晨雾，但又不是晨雾，是一种墨水般极为浓黑的雾气。
呼吸之间，黑雾将方圆几十米的土地，完全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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