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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给我站住，大爷今天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夜幕初临，苍阳镇的一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怒吼。顺着声源望去，一位壮汉恼羞成怒，唾沫横飞，滚圆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被引起关注的市民，面面相觑，心中暗叹到底是谁惹怒了这张老板。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罪魁祸首，却原来是一位瘦弱少年，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仓皇之下，直奔人堆里钻，再看少年手里握着两个馒头，哗然的群众猜测，莫非这孩子是小偷。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你给我……”
夺步而追中，眼看小偷不见了踪影，气喘吁吁的张老板，双目瞪圆，气不打一处来。
这张老板之所以发如此大火，是因为这该死的小偷，频频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馒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全当施舍也行，问题这小子机灵的很，次数越来越多，胆儿也越来越肥。
老子不发火，当真以为自己是大善人了。
阔手叉腰，张老板暗暗点头，好小子，有种你下次别让我逮住，你不是会逃吗，看我不废了你的两条腿。想罢，张老板暗暗垂气，带着不甘返回了。
在一处破旧的土地庙里，突然闪出一道少年身影，他有着一头柔软略显凌乱的黑发，尚还显得稚嫩的脸庞有点清瘦，给人一种看着舒服，想要亲近的感觉。
而此时，少年嘴角挂着笑意，双目精光闪闪，在确定了身后没人追上来后，咬下一大口白面馒头。
随着嘴里传出“嗯嗯”两声，似乎吃的挺上瘾，就在少年大快朵颐的时候，破庙里又出现了几位“少年”。准确的说，是几位小乞丐。浑身上下脏兮兮，蓬乱的头发，残破的灰衫，外加手里还端着豁了口的瓷碗。
只不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馒头上，火热的眼神中带有期盼，彼此的吞咽声清晰可见。
“别瞪眼了，瞅瞅你们的样儿，我说过多少次，君子不是嗟来之食。咱不是生来的乞丐，干嘛非要成天低着腰求别人施舍，今天饿肚子活该你们。”
少年对此很是恼怒，颇有恨铁不成钢。此时，咱们再来说说这几位少年的来历。
偷馒头的少年叫秦飞，出生于武林世家，一年前家族发生重大变故，几乎无亚于灭顶之灾，事后家族成员四散而逃，秦飞甚至连跟父亲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逃到了苍阳镇。
初来乍到的秦飞，可谓举目无亲，久而久之，便于当地的小乞丐们混熟了。
“飞哥，你脑子聪明，俺爹妈死的早，亲戚们不要我嫌我笨，我除了乞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话之人叫张柱，小名“柱子”。外相憨厚，性格羸弱，与秦飞年纪相仿，自嘲的语气中，显得有些落寞不堪。本来他父母为他起名为“柱”，希望他有朝一日挑起担子，做回顶梁柱。若是得知目前状况，怕是会掀起棺材盖出来揍他丫的了。
“飞哥，俺更凄惨，连爹妈都没见过，据收养我的老头说，我可能是刚出生时就被遗弃了，这下好了，两年前老头走的急没带上我。”
昏暗的烛光下，瘦猴说完，一屁股瘫倒地上。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了痛心事，还是饿的没有力气站着了。
年幼被遗弃的他姓随养父，原名翟栋。可能是因为先天疾病，导致体弱不堪，瘦小如猴，故而认识他的人都管瘦猴叫。
翟栋外表脆弱，内心坚毅，性格浮躁，易怒。
“飞哥，还有我，我比他们还凄惨……”咽下一口唾沫，一道弱弱声飘过。
“打住，你个死胖子，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本来秦飞的心情就不佳，特别是在感慨世间多苦难时，遇上了死胖子横插一杠。
这胖子名叫金宝，其老爹是当地有名的土豪，家财万贯不为过，奈何赌瘾甚大，从金宝出生不久到方今，十几年下来，输的精光溜溜，不光如此，还欠下一屁股赌债。
这可苦了金宝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只能跟着老爹乞讨了，一想起曾经的日子，他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扫过三人，秦飞陷入了思考，成天饿肚子，太消极人了，必须得改观了。
若是搁以前，这三人在大街上乞讨，勉强能混个肚饱，奈何世人都是有底线的，一次两次的施舍，可以当作善心，五次六次，恐怕就会有人厌恶了。
如今算下来，苍阳镇大多数人都施舍过他们，方今一见到这三人，人人避而不见，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都给我站好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明天起，都给我挺起腰杆做人，咱们再合作一把，去洗劫牛老板的肉铺。”
闻言，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前些日子，在秦飞的带领下，几人潜进寺庙里，偷了不少萝卜回来，足足吃了半个月。
望着几人神采奕奕，好不容易扫去颓废之色，秦飞伸手从怀里掏出多余的馒头，瞬间亮瞎了三人的眼。
月色朗照，望着熟睡的三人，秦飞静悄悄来到户外，心里的压抑与惆怅不知如何释放。
一年前的变故，来的悄无声息，父亲留给他的只有手中这枚玉佩，至于娘亲从自己出生到现在，一共就见了三面。
夜很静，离土地庙不远处有条小河流过，褪去外衣，秦飞一头扎了下去。出生在武林世家并不是一件好事，每天锻体炼气是必不可少的一门课程。
河底深处足有十多米深，此时的秦飞双目紧闭仰面平躺在河床上。秦家武术秘诀，有一门基础炼体术，正是利用水压锻炼肌肉骨骼。
数息过去，河底的秦飞双目骤然睁开，脸色苍白可怕，整个腹腔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就在某一刻，秦飞双手滑动，快速钻出了水面，接着大口的喘气。
“还不错，相比前几日，又多了一息时间。”平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肌肉的颤动，虽然痛苦难耐，但只要挺过去，得到的好处就是肌肉力量会有所增长。
这门水压炼体术，秦飞从六岁就开始接触了，还记得第一次就是浸泡在自家水缸里，当时父亲大人得知自己坚持足有半炷香时，眼中流露的赞许，深深烙印在秦飞心底……
曙光降临，这一夜秦飞算不上睡了好觉，不过精神却是十足。同样的三位小伙伴也是早早醒来。
“咱们镇上最有钱的老板就属老牛了，一斤猪肉三十文，足足比别人家高出十文钱，这一年下来，别家卖肉的全让他赶跑了。”
说起牛老板也是大有来历之人，曾在苍阳镇镇长家里做过护院园丁，其本人也不简单，仗着自己膀大腰圆，臂力惊人，经常欺负弱小。据说有人曾见过牛老板在闲余时间，挥舞过上百斤重的大斩刀。
“飞哥，虽然我很想吃肉，可是牛老板脾气太爆了，有一次我因为累了在他家门口坐了一会儿，结果一脚把我踹的三天爬不起床。”胖子说完，心有余悸到。
闻言，秦飞蹙起了眉头，出生在武林世家的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扬善除恶，再者依他现在的年纪，正是成长的危险期，做事都是随性的，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可能是他从小在家族机灵惯了，练就了一番爱耍小聪明的本事，眼界不凡，年少轻狂，胆大妄为，不思结果，更准确的说是捣蛋鬼。
况且他这个年纪也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怎么行，所以选择牛老板下手，正合他意。
倒是瘦猴跟柱子吓得一哆嗦，心想着万一被抓了，自己的小命还在不在。
“怕什么，还是由我出手，你三人负责吸引注意力，柱子，你先去找一个废弃的枯井，瘦猴你去郊外搭个视线较好的草棚，这次出手至少几个月不用挨饿了。”
望着秦飞信誓旦旦的样子，三人踌躇一番，咬牙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在日落时分，柱子较先赶了回来，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找到了废弃的枯井。
枯井的作用就像冷冻，不然抢回的猪肉很快就会变质。
噙着笑意，秦飞点了点头，柱子人看着老实，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正好明天是青山寺烧香之日，镇上大多数人都会前去的，祈求上天赐福，免灾免难。作为镇上唯一的寺庙，人气很旺，赚的香火钱不是一般的多。
不然秦飞也不会去偷萝卜了。
“胖子，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估摸着镇上卖肉的摊点就要打烊了，趁此机会你跟着他们看看，没有卖完的猪肉被储藏在哪里呢？”
接到命令的胖子早就按耐不住了，一阵点头后，几个阔步便跑得没影了，看来没有肉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可怜他老爹脸皮特厚，乞讨的事从来不自己出面，全指望金宝养活他了，成天到晚就是去赌场看别人赌钱。
还别说，金宝他爹毕竟在赌场混迹多年，一些简单的老千，扫上几眼就能看出，没事的时候帮上几把，还真有赌徒偶尔赢上不少，大方一点的还会丢几个铜板给他。
“我回来了，今天运气不错，比昨个多了几个赏钱，还能喝上点小酒，哈哈哈……”就在此时，一个面相邋遢，穿着平平的瘦弱中年，摇晃着身躯，打着酒嗝，晃悠悠的倒在了地上破旧的草席上，很快均匀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没错，此人正是金宝的爹，自前天出门，在镇上的赌场呆了两天两夜，虽然今天天黑赶了回来，却是连个慰问儿子过的咋样的时间都没有。
摇头叹息，秦飞对于金宝他爹，从起初的“敬佩”上升到现在的叹为观止。
……
日落时分，苍阳镇民风淳朴，很少有人大晚上活动，故而多数摊点开始打烊，一路飞奔的金宝，直奔镇中心位置。看来飞哥所言不假，在牛老板的摊点上，两位大汉正在收拾刀具，还未卖完的半边猪肉，被放置在两个竹篮里，其中一大汉先行离去，留后的大汉充当挑夫紧随其后。
金宝在咽下一口唾沫后，确定四周无人注意自己，开始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三人出了镇中心，金宝渐渐与两人拉开距离，以免引起注意。
直到天色渐暗，暗里跟踪的金宝，脚步最终停止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位大汉前后进了一处平常的院子。
嘴角滑过一丝得意，金宝暗暗挠头，大晚上得好好确认一下四周，免得把事情搞砸了。
当晚时分，回来的金宝跟大家带来了捷报，接着扫了眼酣睡的老爹，刚爬上脸的笑容，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小孩子都有着自己憧憬的天空，渴望得到父母的庇护，目睹别人家的孩子此刻正躺在父母的怀里，自己却连吃饭都是问题……
未等金宝继续暗伤，躺在草席上的老爹突然坐起身，道：“金宝，我给你带回了鸡腿，喏。”
接过热乎乎的鸡腿，金宝差点傻眼了，就连秦飞跟瘦猴也坐直了身躯。这还是金宝他爹嘛？足足两年多了，一直都是金宝照顾他，今个不会是喝醉了酒，改了性子吧。
望着仍旧醉醺醺的老爹，金宝莫名的感到阵阵幸福，接着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鸡腿。
“我也要吃。”坐不住的瘦猴眼巴巴的渴望道。
“给。”撕下一块鸡肉，金宝憨笑着递给了瘦猴，就连秦飞也跟着沾了荤。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酣睡的金宝他爹抿了抿嘴，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翌日，天刚蒙蒙亮，欢庆的爆竹声，惊醒了不知多少睡梦中的人。
“你娘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大清早的折腾人，烧你娘的香，烧死你全家算了。”被惊醒的瘦猴不忿道。
于他而言，青山寺烧香之日，管自己鸟事，这几年自己没少烧过香，可现状还是乞丐。
“咦，金宝，你爹跟飞哥去哪了？”没了睡意的瘦猴，有些奇怪的问道。揉了揉眼，金宝环顾一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秦飞得知瘦猴的疑问，肯定会气笑道，你这厮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要不是今天的爆竹声，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起床了。
说来也奇怪，往常秦飞起得早，是因为要锻炼身体，从他六岁开始，在父亲的监督下每天从不间断，如今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不过今日秦飞感觉到了异常，金宝他爹大清早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这给他的感觉太反常了。
一路跟随，秦飞不着痕迹的吊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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