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妖小呆 > 第一章 我出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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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时,有石坠落,烈焰如裹,长空如割,翼尾七色,破耀天阙,若凤重生,皈涅燃血,石落金庭,伴生于我!

  天地万物,无不深谙自然之道。草木被植,兽禽畜养,甚至虫甲狷蠕之类,皆悉生发收藏,四时而动,随遂自然,此乃天道循环,五行生灭的至理。

  一棵树,在春天的第一缕清风拂过后,如从睡梦中唤醒,伸个懒腰之际,舒展的脉络牵动起积攒了一个冬天的能量,于是,便有了生,生出嫩芽,生出绿意,生出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夏天,炙热的光,绵密的雨,暧昧的风和温湿的气,却让这绿意更繁盛,生命更灿烂。也许,那一抹泛黄只是不经意间出现,亦如春芽初生,走过处,回眸间,却已枝头萧索,纷黄叠染,秋色浓烈亦如春意盎然。当枯黄的叶借着凛冽的风,挣断了与枝干的联系,以为会独自零落在天地,却发觉,那等候了他三个季节的根正敞开怀抱,期待着他的归来。

  又是一个冬天!

  这里是一片园林,方圆占地百余里。如果从天空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园林的布局,是按照五行四象配合天衍术数布置而成。园林内中央无极土位,只见庭楼阁苑,参差错布,金砖碧瓦,隐约辉映,廊桥斗转,玉阶交陈,琼檐銮壁,非如凡境!

  这里当然不是凡境,这里是郛恩国皇室宫廷园林所在。郛恩国在整个素金荒域中虽不是什么大国上国,但其数代皇族数千年的深积厚累,以百姓安居为先的慈仁治国的统治方略,使得郛恩国在素金荒域连年的国伐吞并中依然屹立,经久未衰。当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如今的郛恩国主焚璨,他是一位修者。

  在这个世界,修者本就是超然的存在。荒域中修者无数,但他们很少出现在凡人的世界里,更不会去参与凡人国家间的征戮伐并和皇族之间的朝代更迭。在他们眼里,那些是凡,而他们非凡!这就是规则。

  当然,如果皇族想要修道进而修仙,看起来似乎比普通人容易。但修道讲究的是资质和根性,和你是否皇亲国戚族脉显贵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在修者眼中,一个凡人国家的皇室又算得了什么。远不如一个资质绝佳的普通民众更值得他感兴趣。

  而郛恩国皇族除了一手创建郛恩国的郛恩老祖焚天以外,数千年来只断断续续出过几位资质不错的修者,而近百年来能够符合修炼资格的也就焚璨一人而已。百年前,焚璨因身具修者五大灵根中的土灵根,被荒域修界中十大修真门派中的麓沧派收为内门弟子。不过,因其土灵根根质只算玄阶中品,根性天资所限,修炼一途会无比缓慢,成就艰难。八十年岁月,焚璨潜修不辍,也才修至筑基后期,如果没有天大机缘,恐怕这一生将止步于筑基颠峰了。

  焚璨因身为郛恩国世子,老国主二十岁得子,之后亦无其他所出,眼看父王体衰身竭,虽身为修者,可以通过丹道之术使凡人祛病延寿,但却始终无法摆脱凡体阳寿享尽,彻入轮回的命运。而这个世界凡人的寿命大多百年,少部分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到一百五十岁,称为高寿。而修者的寿命视其修为,低者长寿,高者长生!

  二十年前,焚璨拜别师尊灵隐上人,叩谢师门回归郛恩继任国主。迎娶邻国烟逻国公主云烟为妻,夫妻互敬谐美,举案齐眉。云烟国后生子三人,长子文轩,年方十九,温厚儒雅,俊逸无方,才智过人,钦定郛恩国世子。次子皓炎,年方十四,性格豪爽,勇武刚烈,疾恶如仇,钦封火烈王。幼子落离,年方七岁,玲珑心性,聪颖宽善,俊俏可人,幼未加封。云烟国后生落离皇子时,难产不治,薨。

  入冬了,山川大地意境萧瑟,到处都覆盖了一层幽色。但皇家园林里却不复冬令气象,仍然生机盎然。东方青龙木位是一座高约百丈的小山,山势成半环形依东北西三方而走,绵延数十里,堪堪将中央土位怀摄其中。南方是一片数万丈大小半月状的岛湖,岛在湖中,湖亦在岛中,犹如珍珠颈圈,错落有致。这里俨然一幅龙龟探海,阴阳和合之势。

  东方靠近中央宫阕处,有一片翠玉绵展的竹林。竹境清幽,林间有玉石小径蜿蜒隐现,时而可以在竹影掩映间发现几栋竹屋木舍,修葺的简洁精雅又不显清蔽。在一栋有着两层竹楼的竹篱小院里,此刻正有一个孩童坐在一把竹凳上。

  这个孩童看上去有五六岁的样子,身体有些单薄。身上穿着宝蓝暗银锦袍,外罩素锦团花夹袄,脚踩登云短靴,一头乌亮的过肩发舒垂脑后,头顶梳着抓髻,用莹白玉簪箍起,如同仙童临世,生得粉雕玉琢,俊俏无匹,煞是可爱。

  孩童一只胳膊拄着膝盖,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里半握着什么物件,眼睛望着手中之物,象是在思考,又象是和什么人说着话。

  “小呆,今天是母后祭辰,二皇兄说是我害死了母后,他还说我是不祥之人。我出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问过父王母后为什么离世的,父王只说是母后是生我时难产而死。小呆,你说母后是不是因为我才去世的,可能真的如二皇兄所说是我害死了母后的。”说着说着,孩童已泪眼朦胧,头抵着膝盖轻声抽泣起来。

  “唉!”院墙外不远处的竹林中,一道暗影默默注视着竹院中哭泣的孩童,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三殿下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沉重,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却还要背负不祥之名,这哪里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所能承受的啊。”暗影心有戚戚,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七年前的今天,国后临产前的皇宫的一幕。

  七年前。

  郛恩国皇宫的东暖阁,国主国后的起居之处正一派繁忙景象,因为今日云烟国后即将临盆。宫女稳婆忙碌着准备着临产所需物品,御医史官也早早就守在殿外听候差遣。国主焚璨领着两个皇子和一众文武大臣亦在正殿中焦急等待。御医已经查检过国后的身体状况以及皇子胎相,一切正常,只待临盆顺产。

  焚璨国主由于修炼的原因,看上去年龄只有三十几岁,他一身龙纹镶金皇袍,玉带横腰,头顶未着帝冠,只用镶玉金箍束发,却愈发显得相貌堂堂,不怒自威。焚璨因自幼修行,且心性随和为人宽慈,很少在臣下面前显露国主威仪,而更象是一个修者,却更得到了臣下的拥戴。虽然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但能在百余岁之龄与云烟再得一子,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如果这个孩子可以具备修道的资质就太好了!”焚璨对于自身灵根上的缺憾,一直以来都心存漏憾,自己无法修行到至高境界,追求得道成仙的大道妙境,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子孙中有人可以根资完备从而大道有成,也算替他完成修仙大愿。无奈,两个皇子都不具备修炼的根质,这即将出世的老三不知是否能给他带来奇迹。

  初冬的朝阳泛着融融暖意,洒落在殿前玉阶之上,碧空如水洗般清澈明朗,天边几朵倦云慵懒的打着哈欠,让人看过后直想闭上眼睛舒服的享受。“真是一个好天气,这位三殿下可真是位有福之人啊。”“是啊,好天气一定会有好运气!”几个候在殿外的臣卿低声交谈着。

  这时,东暖阁内传出一声女子的呻吟,还有稳婆们忙乱的指挥声。御医们却一个个眉头舒展,“和预料的一样,看这情形定然吉时顺产,快去殿前御禀,国后,快生了!”一位年长御医向旁边的通传侍卫吩咐着,而史官们也都开始行动起来,准备记录皇子诞生的一幕。

  焚璨接到御医的禀报,期盼中带着喜悦,从龙椅上起身走出大殿。大殿外的臣子官卿见国主出现,均都齐齐一拜参见国主。而就在这时,异象斗生!

  远方天际乌云顿现,浓雾翻滚着如一张幽色大口吞噬着湛蓝碧空,瞬间万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天空已经被乌云遮蔽,太阳的光辉已经隐没在云层之后不见踪影,这一刻,朗朗青天如同被拉上一块幕布,暗无天日。

  奇怪的,此时却没有一丝风。焚璨意识到天空中的异象极不寻常,第一反应便御剑飞入空中,连连布置了数个禁制阵法将皇宫所在团团围住。又毫不犹豫的在东暖阁的上空,将师尊灵隐上人所赠之防护法宝天篼铃释放而出,以防不测。因为他感觉得到,这突生的异象不象天生,更似人为。是哪一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异士在施法,或者有妖魔之修破界而来兴风作乱。

  焚璨毕竟是八十多年的修者,虽然修为不算很高,但修界的一些常识和见闻还是知道的,见识自然非凡人可比。在他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已多想无益,只希望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师门遥远,已来不及求助,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保护无辜百姓免于波及,保护孩子顺利诞生。

  就在焚璨堪堪施展完一系列防护手段的时候,东暖阁内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稳婆叫嚷着喊着御医,“国后绞痛不止,产难生不出来!”老御医的脸霎时苍白,急忙与其他人等商议解救办法。

  那一声凄惨的叫声,焚璨又怎会听不到,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的妻子云烟正在痛苦中折磨。焚璨双眼盯视着天空中的异象,目光如火,眼含焦虑,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而就是此刻,他看到了震憾无匹的一幕。

  昏暗天幕的遥远处,有一个红色的小点出现。那小红点有如幽冥中的森罗赤火,散发着刺目的诡异,一瞬瞬的变大,向着众人所在的土地破空而来。耳边响起惊雷般的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红点瞬间就变成了火红的数尺见方的球体,后方的天幕如同被割裂般划出一道身痕。

  四周的气体被火球摩擦搅动下形成庞大的漩涡状云层,在火球身后一圈圈的扩散开来。天幕如同被捅了个窟窿,阳光及时的从窟窿后穿透而出,穿射过漩涡云层的缝隙,照耀在仍在快速运动的火球上,映射成数道绚烂的七彩光幕,远远望去,就象披着七彩尾翼涅槃重生的凤凰,带着眩目的惊艳。

  耳边的隆隆声更响,很多普通的凡人已经承受不了声音的能量,纷纷倒地昏厥。那火球在众人眼中已愈丈许,看其划来的方位正是这皇宫东暖阁所在,而且转瞬即至。

  “不好!”焚璨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震惑住了,反应过来时,那燃烧着的火球已经砸向宫殿,他只来得及释放出最强一击,试图将火球击偏远离宫殿。而之前布置的数层防护阵法也是瞬间瓦解。只有东暖阁因被法宝天篼铃守护而未受损害,但天篼铃的光幕却暗淡了下来,有清脆的咔咔声透过光幕传出,那是法宝碎裂的声音,这件法宝就此算是废了。

  火球还是被击偏了,轰隆一声砸在了东暖阁后方园林边缘处的一片竹林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四周数十丈范围内的所有生物,瞬间化为灰烬,没有了任何活着的生命。而从深坑中冒出的滚滚浓烟,遮蔽了整个竹林的绿意,夹着焦灼的气味冲天而起。

  再看,大殿所在几近坍塌,金銮玉璧不复完整,回廊上,玉阶前,到处都遭到破毁,狼狈不堪。青石玉地面倾成齑粉。两个皇子被受命保护的几个皇庭供奉的修者护住没有受伤,而其他凡人大臣兵士等等全部晕厥,不省人事。甚至有些身子本就虚弱的凡人,在震耳欲聋的声音和火球坠落之际带起的罡风热浪的侵袭下,已经七窍流血,眼看着就是活不成了。

  而就在火球坠地的一瞬,一声婴孩的啼哭同样也划破云霄。

  “还好算是顺利生产了!”这是焚璨和东暖阁外为数不多的保持清醒的几人的共同想法。然而,紧接着传来一声悲呼,“国后,国后她,薨了!”

  焚璨还没有从眼前宫殿中的一团糟的景象和孩子顺利降生的侥幸中恢复过来,却传来了云烟死亡的噩耗。他不顾之前一击反噬的重创,疯了一般撞裂天篼铃的护罩,瞬间出现在云烟的榻前。

  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清丽面庞,陪着他共同度过了二十年温馨岁月的那张脸,此刻就静静的躺在枕榻之上,双眼望着他来到的方向。也许,她最后的愿望也是想再看一眼他吧,那已经毫无神采的双目中,沉浸的是浓浓的不舍与眷恋。一滴清透的珠泪还明晃晃的挂在玉颊之上,那泪光闪烁着无常,刺痛着他的双眼模糊,心底彻痛。

  他一把搂过这个给了他无数温暖与爱的女子,他的三个孩儿的母亲,他这一生唯一的女人,他的妻子,他的国后,这一生都在默默支持无比信任着自己的那个娇弱的身躯,此刻却没有了温度。他搂着她的手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心里突然象被掏空了一样,一片空白却又隐隐作痛。他知道他要失去她了,于是让自己的双臂搂的更紧一些,好像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他。他用唇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怕碰碎了,那额头冰冷,他的唇更冷。他用唇吻去那颗晶莹的珠泪,却发现,那珠泪顺着唇滑进他的心,却又从他的眼滴落在她的脸上。他拼命的想要吻掉她脸上的泪光,却不知这泪已浸漫了他的心,汹涌着决堤......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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