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片湖上，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齐铁嘴凑到谢必安身边，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努力将那片湖水看仔细。
“好家伙，”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深深震撼后的敬畏，“这地方……也太……”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找不到形容词。
“来到这里的人多吗？”
注视着湖泊，谢必安问次仁。
次仁的嘴唇动了动，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摇了摇头：“不多。”
“东家，你们是我第一次见到来这里的汉人。”
次仁看着谢必安说。
谢必安在心里盘算着次仁的话。
次仁今年二十八岁，他说从他出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来这里的汉人。
那封由老喇嘛转交给他们的信来自于张家人，这样算来，这封信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八年。
也就是说，那个留下信的张家人已经消失在墨脱最少二十八年。
时间越长，真相就越难寻找，谢必安深深地叹息。
“谢师傅？累了？”
齐铁嘴凑上来，关切地问。
谢必安面无表情地点头：“是啊，累。”
犹豫片刻，齐铁嘴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开口：“要不我背你？”
这话差点儿让谢必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盯着齐铁嘴，默默地说：“想杀我直说。”
让齐铁嘴背他？
一定是新型谋杀手段。
齐铁嘴：“……”
次仁领着谢必安他们朝着湖水走去。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湖水与他们的距离看似十分接近，但当他们开始朝着湖水靠近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与湖水之间相距甚远。
路途中，太阳光变得越来越强烈，天上一丝云都没有，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在雪地上，刺进人的眼睛里。
谢必安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从指缝间往外看。
湖水的边缘结着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彩虹色的光。
美不胜收。
“我的天……”
身边传来齐铁嘴如同梦语一般轻柔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带着一种惊人的魔力，吸引着齐铁嘴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
冰面在他的脚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雪原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齐铁嘴瞬间头皮发麻。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那里。
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下移，看向自己的脚下。
一层纯净得像玻璃一样的冰铺展开来。
透过冰层可以看到底下幽蓝色的湖水。
此时，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别动。”
次仁紧张的声音传来。
不用次仁说，齐铁嘴体也不敢动弹。
谢必安倒不怎么着急，看好戏似的盯着齐铁嘴。
怎么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能被齐铁嘴碰上呢？
对上谢师傅幸灾乐祸的目光，齐铁嘴心里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次仁的靠近。
次仁在齐铁嘴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在齐铁嘴靴子周围的冰面上按了按，又敲了敲。
齐铁嘴紧张地盯着他，生怕脚下的冰层因为他的动作再次裂开。
“没事，冰厚。”
观察了一会儿，次仁松了一口气，他强调道：“东家，跟着我走，脚、不要跺。”
谢必安跟在次仁身后，踩着次仁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
湖面巨大，大到几乎霸占了谢必安整个视野。
外围结着一圈厚厚的冰，但湖的中心没有结冰。
蓝色的水面在白色冰层的环绕下，像一颗缓慢旋转的宝石。
阳光洒在冰面上，被冰层折射，拆解成无数细小的彩色光斑。
光斑在空气中飘浮着，像是无数只发光的蝴蝶，无声地飞舞。
谢必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齐铁嘴也看呆了，眼睛里只剩下那片湖。
冰层颜色明显变深，次仁停下脚步。
他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冰面：“东家，冰变薄了，走的时候不要着急。”
湖越来越近，冰面上的光越来越强，强到像是在冰层下面藏了一个太阳。
谢必安他们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酸。
“太美了，都不像是真实的世界……”
齐铁嘴的声音发飘，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里，就是你们要来的地方。”
将他们带到目的地后，次仁开始缓缓地朝着后面退去，将空间留给谢必安三人。
三人站在冰层上，望着湖水。
谢必安的目光转移，落在身边的张起灵身上。
这里就是张家人在信中要求张起灵来的地方。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张起灵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察觉到谢必安的视线，张起灵看向他，笼罩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眼中闪过深深的迷茫。
“啊！”
突然。
一声尖叫骤然划破此时的宁静。
刹那间，谢必安猛地转身，只来得及看到次仁的半个身体。
已经退出冰层的次仁直直地往下坠去。
冰层外的雪地上留下一个洞。
次仁的身影被雪洞吞没。
想都没想，谢必安扑了过去。
他跟着次仁一起坠入雪洞。
坠落的瞬间，谢必安听到了齐铁嘴的声音。
声音从洞口上方传下来。
“谢师傅！”
声音逐渐远去。
风从谢必安的耳边呼啸而过。
次仁坠落的速度很快，谢必安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在坠落中，谢必安睁开眼睛。
灰蓝色的黑暗朝着他涌来。
但谢必安不受暗淡的光线干扰。
他依旧将这个雪洞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这个雪洞有多深，他一直在往下坠落。
洞壁不是石头，是一层一层不知道被挤压了多少年形成的冰层。
下降的速度骤减，谢必安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缓缓朝着深处飘去，以免落地成盒。
没多久，谢必安的头顶传来声响。
“谢师傅！”
“啊啊啊啊！”
“好深！”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惊恐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入谢必安的耳中。
他微微抬头，在黑暗中看到两道身影正快速朝着他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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