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的温度低到几乎要把人的血液冻住。
但齐铁嘴和张起灵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
两人向上游去。
越往上游，光线越亮。
他们逐渐从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脱离出来。
隐约看到头顶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晕。
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像是在黑暗的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齐铁嘴和张起灵加快了速度，双腿用力蹬水，身体像箭一样向上窜去。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水面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水流猛地动荡起来。
从湖底升起一股吸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张起灵和齐铁嘴的脚踝，将他们往下拖。
勉强在水中稳住身形，张起灵和齐铁嘴朝着湖水深处看去。
塔楼的轮廓正缓缓地消失在湖水深处。
刚刚他们还穿行其中的塔楼，正在以一种近乎幻觉的方式消失。
塔楼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淡去，最终融入幽暗的湖水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至始至终，都没有塔楼的存在。
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水中朝着他们游来。
看着停在水中的齐铁嘴和张起灵，谢必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们俩在干嘛？
cos美人鱼吗？
游动的速度加快，谢必安经过张起灵和齐铁嘴，给了他们两人一脚，借助这一脚的力气，他顺利上岸，破开水面。
齐铁嘴：“……”
张起灵：“……”
两人连忙稳住身形，重新朝着岸上游去。
湖面的温度比水下还要低。
水珠从谢必安的身上滚落，他的黑发竟然干燥如初，像是没有下过水似的。
没一会儿，齐铁嘴和张起灵也爬上了岸。
齐铁嘴整个人趴在冰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地往上升。
上岸之后，张起灵没有犹豫，迅速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三个人各自穿好衣服，前前后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天边，一丝红光正从雪山的背后渗出来。
红光从雪山的轮廓线上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每爬高一寸，天空的颜色就变化一分。
渐渐地，小片天空被它彻底点燃。
红、橙、金、紫，一层一层铺开。
“太阳升起了。”
三个人站在湖岸的冰层上，注视着远处那轮正在从雪山背后升起的红日。
洁白的雪山变成了金色，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谢必安、张起灵、齐铁嘴三人并排站在岸边，没有人说话。
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东西，它会破坏这个时刻的纯粹性。
在这个时刻，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站着、看着、感受着。
远处雪峰上的金光随着太阳的升高而逐渐褪去。
天空的颜色也从那种极致的绚烂中慢慢平复下来。
变成均匀的蓝色，安静而辽阔。
直到红日彻底升上空中，脱离雪山的轮廓，谢必安三人才收回了各自的视线。
“谢师傅，”齐铁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回寺庙，问问白玛的事情。”
老喇嘛答应了他们，等他们从这里回去，就告诉他们白玛的事情。
听到“白玛”两个字，齐铁嘴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就站在谢必安身边，微微低着头，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是这种过于平静的状态，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齐铁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总觉得，张起灵这个人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不受控制地变化着。
只是张起灵自己还没有发现、也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种变化。
三个人离开那片结冰的湖岸，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穿行在雪山之间。
两侧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
路过山口时，风雪增大，碎石从他们脚下滚落至一侧的深渊之中。
这条路在来的时候，齐铁嘴走得很是艰难，但是回去的途中，他却轻松了不少。
也许是连更危险的场景都见过了，眼前的悬崖也就显得不足为惧了。
三个人在雪山中走了大概五个多小时，翻过两座陡峭的山脊，终于看到了那座寺庙的轮廓。
寺庙建在雪山之间的山谷里，一条小路蜿蜒而上，通向寺庙的正门。
此时，寺庙上空飘着几缕淡淡的桑烟。
等谢必安他们抵达寺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阳光从天空正中间斜斜地洒下来，照在寺庙前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种刺眼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门口年轻的喇嘛抬起头来。
看到是谢必安他们三个人，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浮现出浅浅的笑容，转身跑进了寺庙里。
谢必安站在寺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合着松柏枝燃烧后的焦香和酥油茶的奶香。
闻起来让人的精神不自觉地放松几分。
他走进寺庙，熟练地朝着正殿走去。
老喇嘛这时候应该就在正殿。
果然，谢必安刚迈进正殿，就看见了站在佛像下的老喇嘛。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暗红色僧袍，站在佛像下，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感觉。
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很多年的老树。
风来了，他不摇，雨来了，他不倒。
看到谢必安三个人走进来，老喇嘛微微点了点头，清亮的眼睛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年轻的喇嘛提着一壶刚烧好的酥油茶，给谢必安他们一人倒了一碗。
碗里的酥油茶表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酥油，浮着几粒细碎的茶叶，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
齐铁嘴喝了一口，滚烫的酥油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向四肢蔓延开来。
他差点儿哭出声来。
从没觉得酥油茶这么好喝过。
老喇嘛等他们三个人都喝了几口酥油茶，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才开口说话：“坐吧。”
谢必安在矮桌边坐下，老喇嘛坐在他的对面，张起灵和齐铁嘴分别坐在谢必安的左右两边。
年轻喇嘛站在老喇嘛的身后，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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