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大爷！”
眼看程皓再度挥拳过来，奥丁这次再也不敢小看，也不敢托大。
明明那一拳看起来如此朴实无华，甚至连基本的发力姿势都谈不上标准。
可就是这样一记简单粗野的直拳，却在破空而出的瞬间，带给奥丁一种摧枯拉朽的错觉。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拳头，而是一座山峰袭来。
能做到拥有如此厚重且原始的力量感的，在他们这些初代种当中，恐怕就只有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奥丁的独眼骤然紧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奥丁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任何正面格挡的企图。
而是嘴唇翕动，从喉咙深处涌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那语言不像是人间的任何语种，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与神圣。
仿佛是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敕令。
“——刹那！”
程皓没有理会奥丁的呢喃，因为他的拳头已经落下。
“轰！”
拳风砸在奥丁方才站立的位置，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炸开，雨水被瞬息蒸腾成一片白雾。
然而拳面触感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打到。
奥丁消失了？！
发现这个情况，程皓瞳孔骤缩，脊背一阵发凉。
猛地收回拳头，程皓近乎是立刻转入防御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但很快，程皓便找到了奥丁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轮廓重新浮现。
在那十几步开外，奥丁就这么稳稳地站在那里，和程皓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右手握着那柄传说中必中必胜的神枪冈格尼尔。
雨水冲刷着奥丁身上的盔甲，那张被面具遮掩住的脸上，唯一裸露在外的独眼此刻正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像是被点燃的黄金火炬，带着不容侵犯的神威。
手上的冈格尼尔缓缓举起，指向了程皓，说道：“你也是为了那东西而来的吗？”
面对奥丁的问题，程皓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他知道奥丁说的是什么，就是楚天骄手上的那个手提箱。
但是那里面的东西，程皓根本不清楚是什么。
只知道那东西十分诡异！
腥臭，却带着极为古怪的诱人气息，非比寻常。
更何况为了这个东西，奥丁不惜亲临，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东西啊！
自己只想带着楚家父子逃出去！
“不是，只是看你装逼，觉得很不爽！”
听到程皓的回答，奥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既然这样的话，你应该也清楚，龙族之间一旦开始厮杀就只有两样东西，那就是血与剑！”
听到这话，程皓也明白奥丁要认真动手了。
可就在程皓准备先发制人时，突出重围的楚天骄满身黑血，提着村雨挡在了他的面前。
楚天骄微微倾着头，说道：“小程啊，你太冲动啦！”
的确如楚天骄说的那样，但是程皓不后悔自己这次的冲动。
对面的奥丁的目光从程皓身上移到了手提箱上。
那露出的独眼里带着几分思索和纠结。
在他看来，一边是疑似大地与山之王，打倒他获得龙骨十字，自己的实力将再更上一层楼。
一边是他此行的目的，是他接下来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最终，奥丁做出了抉择，手指着程皓，说道：“既然这样，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你可以出去，但东西留下来！”
听到这话，程皓立刻意识到了这话有问题：“只有我一个人出去？”
奥丁回答道：“没错！”
攥紧拳头，程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说：“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带人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来吧！”
说罢，奥丁主动扑了过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楚天骄手里的那只手提箱。
那具覆盖着盔甲的身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像一道劈开夜色的闪电，脚下的积水被踏碎成千万颗晶莹的水珠炸开。
程皓几乎是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注意到程皓拦在他的身前，奥丁虽然身体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选择停下，也没有改变方向。
而是在奔跑的中途，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有人用橡皮把这尊庞大的身影从画布上硬生生擦去了一般。
“什么？！”
就在这时，楚天骄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说道：“他用了言灵！小程，你要注意了！”
程皓自然是知道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同时攥紧拳头，重心下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被雨水模糊的周围。
被大雨冲刷掉身上的黑血，楚天骄也靠了过来。
两人背对背，脊背几乎贴在了一起。
一个负责前方，一个负责后方，彼此的视线盲区由对方来注意。
“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如同古寺钟磬被骤然敲响。
楚天骄率先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体就像是装了弹簧般猛地向左一转。
村雨明亮的刀身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架住了凭空出现在右侧的冈格尼尔。
枪与刀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蓬细碎的火星，在雨中转瞬即逝。
奥丁的身影迅速浮现，握枪的姿势稳如磐石，那只独眼泛着冷冽的金光。
就在奥丁现身的刹那，程皓的拳头第一时间挥出。
从奥丁消失开始，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积蓄力量的右拳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满腔的怒意，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奥丁的侧肋狠狠轰去。
“轰——！”
空气荡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外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是，拳头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奥丁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一让。
使得程皓全力一击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半步，脚下顿时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奥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同时发生那般，冈格尼尔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枪身上爆发出来，将架在上面的村雨震开。
就在这一寸的空隙里，枪身顺势一转，枪尾如同一条毒蛇倒卷而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地刺向了程皓的左肩。
太快了。
程皓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
可奥丁的速度根本不是他能反应过来的。
被震开的楚天骄也注意到了，他张嘴想喊什么。
“噗呲——！”
沉闷的穿刺声被雨水吞没了大半，却又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冈格尼尔的枪尾没有任何锋刃，却硬生生地刺穿了程皓的左肩。
鲜血在雨幕中炸开，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从肩头蔓延到整条手臂。
“唔！”
程皓发出一声闷哼。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百吨王迎面撞了似的。
整个人化作断了线的风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碎石。
左肩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啊——！”
“程皓——！”
楚天骄的声音变了调。
可他顾不上多看程皓一眼。
因为奥丁的攻势接踵而至，将目光锁定了他。
“把箱子交出来！”
楚天骄咬牙，村雨再次挥出，刀光凌厉，斩向奥丁。
“叮——！叮——！叮——！”
村雨与冈格尼尔在雨中连撞数下，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一蓬火星。
可楚天骄明显落了下风，每一次格挡都像是用肉体去硬接一座山的重量，虎口崩裂，手腕发麻。
奥丁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如同一只猫在戏耍着爪下的老鼠。
看准楚天骄一个微小的失衡，奥丁单手向前一推，冈格尼尔的枪身猛然一震，一股浑厚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村雨荡开三尺。
与此同时，奥丁脚下一动，退了半步。
下一瞬，冈格尼尔高高扬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楚天骄的头顶劈落。
楚天骄瞳孔骤缩，他来不及后退，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地举起村雨，横在头顶。
“当——！！！”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那股力量太沉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像是整片天空都压下来一样。
单手进行格挡还是太勉强了。
楚天骄的右臂剧痛，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上，脚下的水泥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可村雨的刀身还是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然而奥丁的攻击远没有结束。
就在楚天骄全力格挡的时候，奥丁猛地提起右膝。
那一踢快如闪电，重如陨石，狠狠地撞进了楚天骄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回响在高架桥上，楚天骄的双眼猛地瞪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踢似乎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撞了出来。
身体瞬间佝偻弯曲，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被踢飞的石子，向后摔了出去。
在地上扑腾数下，滑出去好几米远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原本握在手上的村雨和手提箱也都脱手而出，掉落在他的附近。
泥水和血水糊了他一脸，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却什么都咳不出来。
奥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下一瞬，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在楚天骄的上方。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任何的行动轨迹。
冈格尼尔高高举起，枪尖朝下，瞄准了楚天骄的后背。
“死。”
奥丁的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宣布了他的审判。
冈格尼尔落下。
“砰——！！！”
枪尖砸在楚天骄方才所在的位置，原本就倾斜的高架桥再度颤抖。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水泥块和钢筋像炮弹般向四周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雨水灌进坑里，瞬间变成了一汪浑浊的水潭。
可坑里却什么都没有。
就连掉落在一旁的村雨和手提箱也不见踪影。
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
几米外，楚天骄的身影踉跄着浮现——他浑身是泥，嘴角挂着血丝，半跪在地上。
手上还拿着村雨和手提箱，仿佛焊死在手上一样。
显然是堪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隔着雨幕与奥丁对视。
注意到奥丁那只独眼里的金光越来越盛，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楚天骄有些喘不上气。
冰冷的金瞳就这样盯着楚天骄，奥丁不由得惊讶道：“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刹那下逃出来！”
喘着粗气，楚天骄露出几分得意，说道：“抱歉，我的言灵是时间零！”
听到对方的言灵是时间零，奥丁露出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
就在这一瞬间，奥丁忽然注意到了楚天骄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不是绝望者的苦笑，而是陷阱触发前，猎人最后的讥讽。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奥丁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硕大的拳头，和一张笑得无比狰狞的脸。
那张青涩的脸嘴角咧开，牙关紧咬，眼睛里的血丝密如蛛网。
“当——！”
拳头狠狠砸在奥丁的胸甲上，暗金色的甲胄发出金属变形的刺耳鸣叫，印上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拳印，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轰——！！！”
紧接着的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后炸裂的轰鸣。
而奥丁的身体像一只被巨锤砸歪的钉子，身体不自然地歪扭到一边。
那一只裸露在外的独眼里，满是诧异和惊讶。
整个人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轰飞出去，在水泥桥面上犁出一道近十米长的焦黑沟壑，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砰！砰！砰！”
他的身体弹跳了三次，每一下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最终撞断了护栏才勉强停下。
程皓垂着血流如注的左臂，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水混着汗水从他狰狞未褪的脸颊滑落，他咧开嘴，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快：
“终于，打……打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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