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程皓提着几袋菜回到了家。
门还没完全推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进去一看，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诺诺。
修长白皙的长腿大咧咧地搭在桌面上，大腿摆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一根黑白配夹心卷饼干。
在听到开门声后，诺诺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在看到是程皓回来后，眼睛一亮，随即嘴巴一瘪，控诉道：
“好家伙，你就这样丢我一个大美女在家，合适吗？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饿死了！”
听着诺诺的抱怨，程皓没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说道：“拜托，大小姐，我还要上学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
将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诺诺放下长腿，穿上粉红拖鞋，麻溜地来到程皓的面前，双手叉腰，说道：“我快饿死了，今晚吃什么？”
程皓绕过诺诺，径直走向厨房，边走边说：“炖个鸡汤，做四五个菜，就这样。”
回来的路上，程皓就接到了楚天骄的电话，让他帮忙给楚子航送饭，还叮嘱要煮个鸡汤送过去。
还说什么“孩子伤了得补补”，但是他人呢被老板紧急召唤过去了。
程皓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多买了一只鸡。
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上，程皓解开塑料袋，正准备去淘米，诺诺却跟了上来。
看到诺诺突然跟着进来厨房，程皓面露疑惑：“干嘛？”
诺诺不搭话，小碎步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然后绕过程皓，探头看了一眼买回来的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做快点，我饿了。”
“你要是想快的话，就帮忙煮饭，米在旁边的铁桶里，煮多一点！”
说着，程皓将饭煲的内胆塞到了诺诺的怀里，然后转身去处理其他的食材。
用橘子味的洗手液洗手，老铁们都看着呢！
拿着内胆的诺诺大眼瞪小眼的，晃了晃，按照程皓说的方向，弯腰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桶，看到了里面的大米。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诺诺像是在研究某种陌生的物质，然后抬起头，难得露出了一丝不确定，问道：“放多少米啊？”
正准备拿砂锅煮鸡汤的程皓停了下来，思索了一下，说道：“大概放三大杯左右吧。”
考虑到自己的饭量，再加上诺诺和楚子航的份，程皓粗略的觉得这么点应该够了。
按照程皓的要求，诺诺盛了满满三大杯多一点点的米进内胆，白花花的米粒几乎占满了整个内胆三分之一。（根据大家的反馈，作者菌严重意识到错误，立刻改正！）
端着内胆走到水槽边，诺诺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进米里，泛起一片乳白色的米浆。
然后她就那么端着内胆，站在水槽旁边，一动不动。
正低头切姜的程皓余光瞥见她僵在那里，疑惑地抬起头：“你干嘛？”
诺诺的脸色微微涨红，嘴唇抿了抿，讪讪地开口：“……我不会煮饭。”
程皓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这位性格大大咧咧的红发小魔女身上，沉默了两秒。
“没人教过你吗？”
诺诺摇摇头，以前在陈家，即使是被认为是失败品的子女，饭菜都是仆人提供。
本以为多了个帮手，结果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无奈，程皓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从诺诺手里拿过内胆。
诺诺似乎也感到不好意思，眼神有些不敢直视程皓。
“看着，我教你！”
接过内胆后，程皓伸手进去，在泛着乳白色的米浆水里，五指张开，在米里轻轻搅动、搓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首先先放水冲洗，然后伸手进去里面，淘洗几下米粒，将表面的杂质洗掉。”
一边做，程皓一边给诺诺讲解。
诺诺凑近了一些，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程皓的手，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严肃得像是面对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失分了一样。
将洗得发白的淘米水倒掉，程皓再将内胆重新递到诺诺手里，内胆底部还带着水珠，凉丝丝的。
“一般来说，洗个两遍就够了，接下来，你试试。”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鼓励。
目光落在内胆上，诺诺伸手接过，双手捧着，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进米里，溅起几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
按照刚才程皓的样子，诺诺把手伸进米里，手慢慢伸进去，笨拙地搅动了几下。
一边淘洗米粒，诺诺一边偏头看向程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样？”
看了一眼，程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洗干净之后，记得往内胆里面放水煮饭！”
诺诺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理直气壮之间：“……水放多少？”
伸出食指，程皓用大拇指抵在了第一个关节处，说道：“大概，放到高处一小个关节左右。”
听到这话，诺诺心里也有了数，开始倒掉淘米水，重新放水，用手指量了量水位后，诺诺擦干净内胆底部，将内胆放进饭煲，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
然后，她叉着腰，激动地说道：“也不难嘛！”
正在切菜的程皓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对对对，诺诺简直是小厨神！”
诺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抱，悠悠地说了一句：“做快点哦，我饿了。”
程皓没理她，手里的刀起起落落，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切菜、焯水、热油、下锅，葱姜的香味瞬间炸开，顺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诺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捂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程皓利落地切菜、煮汤、炒菜，诺诺内心竟然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安宁。
像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站在这里等着吃就行了。
很快，程皓做好了几个菜。
豪！飞内饰！
今天吃四个菜：炖排骨、可乐鸡翅、油焖茄子！手撕包菜！
外加一个：家常鸡汤
将煮好的鸡汤盛一部分到两个保温桶里面，再另起两个饭盒，装了一些菜和饭，才落座吃饭。
此时的诺诺也等得望眼欲穿，在程皓落座后，激动地说道：“开吃开吃！”
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夹起一块排骨直接送入口中。
排骨还冒着热气，诺诺一口咬下去，被烫得不断斯哈斯哈，可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表情扭曲又满足。
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长出一口气：“好吃！”
话音还没落，筷子又伸向了别的菜。
程皓端着自己那碗冒尖的米饭，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吃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扒了一口饭，语气随意：“好吃就多吃点。”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饿一天了。
诺诺吃了一阵，忽然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瞟了一眼对面正埋头干饭的程皓，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吃干净的米饭，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身体坐直了一点，夹菜的动作放缓了一些，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
程皓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夹菜、扒饭，全程没有给诺诺任何多余的表情和眼神。
诺诺偷偷瞟了他两眼，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在看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紧绷的肩膀垮了，筷子又恢复了刚才的速度。
她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软软的、暖暖的，像冬天里抱着一只刚晒过的被子。
坐在这张有些年头的餐桌前，吃着刚出锅的饭菜，对面的家伙虽然不冷不热的，却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这……或许就是别人说的，家的味道吧。
诺诺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诺诺轻轻抿了一口汤。
那一口，让诺诺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
这碗鸡汤，似乎和她以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食材她几乎都能尝出来，这些东西她都不陌生，甚至做得更精致，可这碗汤里，有一种她从没尝到过的东西。
不是味道。
是一种感觉。
暖暖的，从身体内部慢慢舒展开来。
让人忍不住想蜷缩起来的暖意，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将她轻轻包裹住，从四面八方拥上来，不紧不松，刚好填补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些缝隙。
又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一阵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轻飘飘地掠过心尖，拂过那些她从不轻易触碰的地方。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鸡汤……你是怎么做的？”诺诺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正在干饭的程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睛里掠过一丝暗沉的光，带着几分黯然，也带着几分……怀念。
声音有些低哑的说道：“跟老妈学的！”
这个鸡汤的做法，是上辈子的程皓跟妈妈学的，只可惜，他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
诺诺注意到他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筷子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而诺诺也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面前这碗汤，热气还在袅袅地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妈妈的味道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出租屋里，从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汤里，尝到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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