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131章 小小的婚礼

婚礼定在九月的第三个周末,初秋,天高云淡。

地点在城北那座苏州园林式的宅院里。园子是姜承聿让助理找了许久才定下方案、又花了一年多时间建成的。

从萧栖宁第一次去那家私房菜馆站在池边看的入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不知道,他也没说过。

直到婚礼前三天,他把钥匙和一本房产证放在她手心里。

“这是什么?”

“园子。我们的婚礼在那里办。”

萧栖宁看着他。他没有说“我送你的”,没有说“这是你的”,他只说“我们的婚礼在那里办”。

但她看到了,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婚礼当天,萧栖宁第一次走进这座园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一池静水,几尾锦鲤,太湖石错落堆叠,石上生着青苔。

廊下种着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她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那些锦鲤的倒影,看着太湖石上的青苔,看着廊下那些被风吹动的竹影。

她看得很认真,和她在案发现场看物证一样认真,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但她弯着。

姜承聿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他知道她喜欢。从第一次带她去那家私房菜馆,她站在池边看的入迷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等了一年多,等她站在自家的园子里,露出同样的表情。

他给这座园子取名叫“栖迟园”。出自《诗经·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有她名字的“栖”字,又有“此处可安心”的隐逸之意。

化妆间在园子的东厢房。萧栖宁坐在镜子前,枕鹤师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支素银簪子,簪头的“安”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师父,您会挽头发吗?”

萧栖宁看着镜子里的枕鹤师父。

枕鹤师父没有回答,把她的长发拢在手中,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的手指在萧栖宁的发间穿梭,一缕一缕地挽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萧栖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婚纱是姜承聿亲自设计的,简约的款式,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拖地的长尾,腰线收在她腰椎最怕受凉的位置以上,裙摆及踝,刚好露出脚踝。

他量过她的尺寸,不是用尺子,是用手。他抱过她太多次,知道她的腰围,知道她的肩有多宽,知道她的手臂有多长。

他设计的婚纱,比他签过的任何合同都认真。

枕鹤师父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

萧栖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婚纱,素银簪子,简约,干净。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师父。”

枕鹤师父没有接话,伸出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姜承聿站在院子里等着。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

领带是深灰色的,她说“你穿深灰色好看”,他记了,今天穿了。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白金戒指,和她那枚是一对。

戒圈内侧刻着“栖于所爱,宁于所安”——她的那枚刻的是“栖于所爱”,他的那枚刻的是“宁于所安”。

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句话。他们自从求婚那天的一直戴在手上。

门开了。萧栖宁走出来,白色的婚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很少穿裙子,平日里不是冲锋衣就是白大褂。今天她穿着婚纱,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皮肤白到透明,婚纱的白在她身上不刺眼,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枝白梅开在秋天的院子里,和这个园子、和这个季节、和站在对面的那个人,浑然一体。

姜承聿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移到她的腰,移到她的裙摆,又移回她的脸。

他见过她穿白大褂的样子,穿军装的样子,穿冲锋衣的样子,穿墨绿色礼服的样子。

他没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他想着,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了。

助理在旁边拿着对讲机,看到自家老板那副痴迷的模样,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压低声音对摄影师喊了一句。

“多拍几张!老板和老板娘!快!你今天拍好了,奖金翻倍!”

摄影师疯狂按快门。姜承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他走过去,伸出手。萧栖宁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他握住,没有松开。

“走吧。”

“嗯。”

婚礼仪式在园子的正厅举行。没有繁琐的程序,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戒指早就戴在她手上了,从她答应嫁给他的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没有司仪,没有冗长的誓词,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姜承聿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他第一次在姜氏大厦大厅里看到她背影时一样,和她蹲在萧家花园里看蚂蚁时一样。

他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了今天。

“栖宁。我等你,等了二十年。我希望和你有下一个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和她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他说“没有为什么”时一样稳。

萧栖宁看着他,唇角弯起。

“好。”

一个字,不多。但那是她说过最重的承诺。她没有说“我也爱你”,没有说“我愿意”。

她说“好”,和她第一次答应他去看电影时一样,和她第一次答应他吃火锅时一样,和她第一次答应他嫁给他时一样。

她的“好”,比任何誓言都重。

枕鹤师父坐在主桌,穿着崭新的道袍,怀里抱着古琴。

她看着萧栖宁和姜承聿站在厅堂中央,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低下头,手指拨过琴弦。

《凤求凰》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在园子里回荡。

古琴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像山间的风,像溪涧的水,像她在道观里教萧栖宁弹琴时的那些午后。

萧栖宁转过头看着师父,枕鹤师父没有看她,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枕鹤师父抬起头,看着萧栖宁。

“这孩子我养大的,我知道她有多好。”

萧栖宁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她看着师父,嘴角弯了一下。

枕鹤师父也弯了一下,师徒二人隔着整个厅堂,没有说话,但什么话都说了。

秦正延坐在下面,手里端着酒杯,眼睛已经红了。

“萧法医终于有人要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王大力在旁边递纸巾。

“秦队,你哭得好丑。”

秦正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你懂什么,我是高兴。”

顾韵儿哭成了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萧栖宁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哭什么?”

“我高兴!”

顾韵儿的声音闷在纸巾里。萧栖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祁渊和楚云璃坐在一桌。楚云璃眼眶也红了,拉着萧祁渊的手。

“栖宁今天好美。”

萧祁渊看着萧栖宁的背影,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姜承聿身边,脊背挺直,嘴角弯着。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握住楚云璃的手。

“明年我们。”

他的声音很低,楚云璃没有听到,在抹眼泪。他也没有再说,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廷舟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喝了很多。

他看着萧栖宁,看着她站在厅堂中央,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看着她叫温予娴“妈”。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把杯中的酒喝完。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萧栖宁面前。

“妹妹。你以后好好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萧廷舟第一次叫她“妹妹”,不是“栖宁”。

萧栖宁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眶泛红,看着他把空酒杯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你也是。”

萧廷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快被淹没,萧栖宁看不到他了,但她知道他在。

他今天叫了她“妹妹”,他会记得,她也会记得。

婚礼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院子里的山茶花上。

萧栖宁和姜承聿并肩站在门口送客。枕鹤师父走出来,如清扶着她。萧栖宁走上去,握住枕鹤师父的手。

“师父,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送您。”

枕鹤师父看着她。

“不用送。如清陪我。”

如清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萧栖宁没有再说什么,松开师父的手。

枕鹤师父转身走了,如清朝她挥了挥手。月光落在她灰色的道袍上,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萧栖宁站在那里看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客人陆续走了。秦正延被王大力架着走的,顾韵儿被助理送回家的,萧祁渊和楚云璃最后离开。

楚云璃拉着萧栖宁的手说。

“栖宁,你以后要幸福”,

萧栖宁说“好”。

萧祁渊看了萧栖宁一眼,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月光落在地上,把那些青石板照得发亮。

山茶花开了,满树嫣红,在月光下像一团一团安静的火焰。萧栖宁站在花树下,姜承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姜承聿。”

“嗯。”

“今天的山茶花,好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薄如蝉翼。她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晚上,还没有收回去。

“你更好看。”

她没有说话,耳廓红了。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

山茶花落在他们脚边,无声无息。园子里的锦鲤在池中游动,偶尔跃出水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风从竹林间穿过,沙沙的,像在鼓掌。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都不着急回去,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她在,他在,园子在,山茶花在。

她嘴角弯着,没有睁眼。他知道她在看他,她不说,他也不说。

月光很亮,山茶花很红,夜风很轻。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她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他。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今晚他心跳快一点,应该的。

她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他感觉到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栖宁。”

“嗯。”

“回家了。”

“好。”

他牵着她走去卧室。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手在他手心里,暖的。

她的手暖了,不是他捂热的,是她自己暖的。

春天的时候她手还凉,秋天就暖了。她在他的园子里住了下来,不是做客,是回家。

她有家了,不是萧家,不是姜家,是他们的家。

园子是他的,也是她的。花是他的,也是她的。日子也是。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睁眼。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他关了灯,躺在她旁边。窗外月光很亮,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手心里。

他握住了,十指相扣。她嘴角弯着,没有睁眼。他唇角弯着,没有告诉她。两个人都不说话,窗外的虫鸣很轻。

秋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手覆在她腰侧,轻轻揉着。今天站太久了,她的腰又酸了。她没有说,他知道。

“栖宁。”

“嗯。”

“你以后可以天天穿裙子吗?”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

“好看。”

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方便。出案子怎么穿裙子?”

他沉默了片刻。

“那在家里穿。只给我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她嘴角弯了一下。

“看你表现。”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窗外的月光很亮,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甜甜的,细细的。

她闭上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他没有问她“累不累”,她也没有说“腰疼”。今晚不疼。她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他看到了,没有说。

月光很亮,桂花很香,夜风很轻。他们不着急,一辈子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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