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谭县。
叶长风与刘鸿羽二人此刻正由一青年领着漫步其间。
这座小县城并不邻近南境两处大坊市,少见的偏居一隅,方圆千里内,就这么一座城池聚居。
因此,这城内自也谈不上繁华。
城墙低矮,仅由青石垒砌。
城内街道狭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旁多是低矮的木屋,偶尔有几座略显气派的宅院,檐角挂着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位大人是头一次来新谭县吧?”
…
“我是第一次来,刘兄此前可曾来过?”
叶长风对这座县城还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宛若行走在大楚之中一般。
街坊之中来往的凡人和武者皆有,且武者的武道实力普遍不高。
易脏,换血境,便已是少有。
城门的守卫甚至也仅是易脏境武者,且观那几位城门守卫的盘查模样,好似这几日才刚刚担任此职一般。
“虽有所耳闻,但也是头次来,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一些。”
…
“其实我们新谭县地方已不算小,就算是万秀坊市边上的县城也相差不大。”
“我观二位大人气度不凡,可是从坊市来的?又或是云海剑派的大人物?”
听闻刘鸿羽说着新谭县小,面前这领路的青年终归是忍不住反驳了两句,哪怕他自己此前便吐槽过新谭县的不是。
倒是眼下提起云海剑派之时,眼神里满是向往之色。
二十出头的年纪,换血境中期的实力,倒是符合云海剑派招募的标准。
“想加入云海剑派可不容易,我二人是没这本事,倒是在万秀坊市小住过一段时日,也是在坊市听闻得你家锻造手艺不俗,这才寻了过来。”
…
“那是自然,二位大人,不是我吹!”
“我们谭家世代传承锻造,您二位要锻造法器,来我家准没错!”
提起自家锻造之事,谭言阙脸上是说不出的自豪感。
“诺,这便是我家了,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谭言阙说罢便小跑着入内,像是去找主事之人前来。
叶长风二人则缓步踏入其间,扫过这座宅邸。
到底是新谭县最大的家族,这谭家宅邸的确不俗,虽谈不上什么奢华,但占地不小,且府邸内屋院的布局皆暗合阵道精髓,假山流水间亦有自发的气机流转,应当是有阵法守护。
相比起路过县内的其余家族,可谓底蕴深厚。
二人在一老仆接待下,入座正厅之中。
只是端上茶的片刻,谭言阙便已领着一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前来。
男子面容方正,上半身肌肉雄浑,双手骨节粗大,指节处还有明显的老茧,应当是常年锻造留下的痕迹。
神通境中期的武道实力,在这新谭县内也颇为不俗。
只是当下面色复杂,尤其是看向自己儿子时,更是带着几分怒意。
“爹,这两位便是我说的贵客。”
“刘公子和叶公子,他们想找您打造一柄法器的长刀…”
谭言阙当下说话语气再无刚刚那般活跃与兴奋,反倒是带着几分尴尬。
“二位公子,在下谭宗霖,是谭家目前的族长。”
“在下替犬子与二位道歉,他与二位说起的法器锻造价格刻意虚高,实在有违我谭家千年来的立身之本。”
谭宗霖声音沉稳,目光坦诚地直视二人,随即转向儿子,面色严肃。
“言阙,给二位大人道歉。”
…
“谭族长,您是不是误会了…谭公子给我二人说的价还挺实惠。”
叶长风当下打着圆场,锻造一柄法器长刀的价格他心中清楚。
若是在清徐坊市,制式的中品法器便宜些,约莫二百块灵石左右。
若是量身定做,起码得翻上几番,在六百枚灵石朝上。
而谭言阙初步给的报价五百多枚灵石,叶长风倒是并无多少被坑之感。
“叶公子,我谭家世代传承锻造技艺,替人锻造皆有诚意。”
“本就不是在坊市的铺面,而是您二位自行找来,一般中品法器锻材价格三百枚左右,工钱我族内锻造只挣定数,下品法器六十枚,中品法器百枚,至于上品法器三百枚。”
“您若是打造中品法器的长刀,约莫四百枚灵石上下。”
闻言,叶长风是眼前一亮,倒是未想到这谭家锻造竟如此便宜。
就连一旁的刘鸿羽都不由得点了点头,显然这价格性价比极高。
唯独谭言阙脸上是愈发尴尬,最终是硬着头皮给二人道歉。
年轻人身上的骄傲当下显得有些挫败。
本想着叶长风二人自他处来,族内近些年生意不佳,好不容易能有笔法器的大订单找来,想着能多挣一些。
报的价格自然也不离谱,还比坊市最低价低出不少。
只可惜,他父亲却不领情,反倒教育起他来,愈发觉得自己父亲不知变通,迂腐不堪。
“我谭家能在此立足千年,靠的不是一时之利,而是世代坚守的诚信。”
“你今日为些许灵石,毁我谭家上千年的声誉,何其愚昧!”
…
“我不也是为了家族么!”
“您张口闭口谭家声誉,这声誉究竟有什么用?我们明码标价告知他人锻造,有何坑毁之意?”
“族内日子一年不如一年,就您还只守着这锻造技艺,连我们想拜入云海剑派都阻拦!”
“就您说的这般,族里便能好起来么?”
可能是当着外人面的不断数落,包括此前积压的不满还是让谭言阙同样反驳起来。
父子二人这般争吵,叶长风二人是退了几步,在厅内喝着茶,并未参与其中。
好半晌后,最终这争吵还是以谭言阙的沉默结束。
谭宗霖再度走近他二人身前,一声叹息道。
“二位公子,今日之事,让二位见笑了。”
…
“无妨,谁家中都是如此,终归会有些争吵。”
“令郎本心也是好意,谭族长就不必苛责了。”
“不知这刀何日能锻成?需多少定金?”
叶长风说话间,一旁刘鸿羽是不断暗中用神识扫视着此处。
二人今日前来,修为都有所收敛,对外只显露了神通境初期的实力。
谭宗霖仅是神通境中期,本身又是铸造师,轻易看不透他二人真实的实力。
“不好意思~!”
“二位公子…这锻刀一事,可能暂时还接不了。”
…
“谭族长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听令郎之意,要抬价不成?”
…
“这怎么可能!”
“二位公子但请放心,我谭家的信誉不会毁在我手中。”
“锻造价格除材料价格会有波动外,我谭家手艺该挣多少便挣多少。”
“主要…唉~!我便实话说了吧。”
谭宗霖又是一声轻叹,眉头不由紧皱。
“主要是族内近些时日有些变故,已经有两位后辈无故失踪,族内上下心神不宁。”
“我作为族长更是担心,锻造之事讲究心无旁骛,此时接单,恐难保证品质。”
“二位若真的坚持在我谭家锻刀,不嫌弃的话,可留下定金,待我缓段时日,安定族内事务后,必当优先为二位锻造。”
…
“失踪?”
叶长风喃喃着,不由瞥头望向一旁的刘鸿羽。
“是啊!本以为这二人是去了万秀坊市,欲想拜入云海剑派…”
“可是我派人前去并未打听到任何消息…”
…
“他们是怕被你找到,寻回族内再行锻造之事吧!”
谭言阙此刻忍不住插话,好似能体谅那两位失踪的同族子弟。
“言阙,你当真以为云海剑派能有你们想的这般好?”
“就算是入宗担任杂役,都不愿老老实实在家中修习这锻造技艺?”
云海剑派的入宗大会大半年前便已经结束。
如今还能入宗门的,无外乎是宗门管事或者杂役弟子。
说实在的,除了宗门正统弟子外,哪能和谭家这等有技艺传承的家族内修习相比。
尤其是如今这真战事已起的时刻,连宗门子弟都前往各处相避,管事和杂役怕是头一个去西境充当炮灰。
“谭族长,长刀之事便拜托你了。”
“我的身量你应当已知晓,这是定金,还望族内事了后尽快锻造。”
叶长风最终是留了百枚灵石于谭族长,随后也未在谭家久留,而是与刘鸿羽一同离去。
直至出了这谭家宅邸,刘鸿羽才低声问询道。
“叶兄是真要锻刀?”
…
“嗯…不怕师兄笑话,我如今所用还是肉身境时惯用的凡品长刀。”
“谭家既是我们目标,又有这等手艺,还是以锻刀之事慢慢接近来的自然。”
没错,叶长风与刘鸿羽二人来寻这谭家自然不是只为了锻刀,而是事关神锻门之事。
神锻门当年逃出的几位长老中,如今还有遗脉传承的便是这新谭县的谭家。
同时这谭家也是县中最大的一族,不过在县内信誉极佳,做事也公正厚道。
使得整个县内整体氛围也极佳,少有争斗之事。
穆真人麾下弟子,若真是瞄着新谭县的话,必然绕不过这谭家。
“刘师兄,你说谭家那失踪的二人,到底是藏得好还是直接被带去了前线?又或是…?”
…
“说不好!”
“宗门内的虽然杜绝查探,但杂役毕竟不是弟子,在宗门内地位最低又不受待见。”
“以谭家之能,真正弟子乃至管事可能打听不到,但想打听两个杂役应当不难。”
“我觉得有可能是直接被带去了西境,又或是穆真人麾下弟子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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