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方知味早早给周宝根送货，又同洪舜在约定时间见面。
洪舜昨天一离开电影院就觉得自己当时脑子发昏了，怎么会想着从方知味那里买卤味花生。
他娘本来就会做卤味花生啊，哪里需要在外面买？
这不是纯纯浪费钱嘛。
抱着从方知味那里买其他零食的想法，洪舜一早就在约定地点等他。
不过他还是先尝了一颗卤味花生，一入嘴，洪舜感觉他的脑袋在放烟花。
焖了一晚上的花生更加入味，凉凉的卤汁在嘴里炸开，花生仁也吸饱了卤汁的精华，口感粉糯，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一颗接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洪舜从没想过平平无奇的卤味花生竟然会这么好吃，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订单，“老板，辣的和不辣的各要八斤。”
其实他本想各要十斤的，不过他怕今天周一，汤锅店没有多少客人，便十分克制地各要了八斤。
洪舜见方知味没有带花生来，他又把他家的汤锅店地址告知了他，让他送到那里即可。
他也同周宝根一样，先付定金，等方知味将花生送到了再付尾款。
洪舜定金付的十分爽快，方知味接过后当即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按照约定时间送货。”
洪舜不甚在意点点头，若是其他人他可能还怕拿了定金跑路，但是方知味他觉得一定不会。
原因也很简单，这么好的手艺岂会赚不到钱，何苦骗他这一点定金？
同洪舜谈好订单也不过八点，方知味又匆匆赶回村里。
昨天晚上货准备的多，今天不仅仅有大牛和秦宝，还有张二舅家的大虎和张三舅家的大狗。
方知味将货交给他们，让他们一带一在电影院还有车站等地售卖。
秦宝见他将货分完了，有些不解，“知味，你今天不去吗？”
方知味指向一旁的卤味花生，“要去的，不过我得先给昨天那位客人送货，然后再去市场单独卖这花生。”
卤味花生需要泡着卤水，又容易坏，不好随着炒松子一起售卖，方知味便打算拿到城里单独售卖。
装好洪舜提前定的货，剩下的两种口味卤味花生装了满满四大桶。
自行车一次只能运两桶去县城，倒是能担着去，不过又重的慌。
张来凤便建议道，“榔头和月亮去上学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要不我先随知味你一起去城里，我给你守着，你再回村里将另外两桶运到城里来。等你来了，我再自个儿回来帮你爹摘花生。”
榔头去上小学，月亮去了公社今年新建的幼稚园。
地里的花生已经不能耽搁了，再晚两天就要发芽了。
秦喜铁今年种的花生多，方知味不打算让他们晒花生了，他打算将所有花生全部卤了，这几天每天卖一点，卖不完也没有关系，卤花生晒成干花生也很好吃，保存的时间也能长一点。
方知味也想张来凤多去外面走走，闻言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建议。
县城的菜市场还没有建起来，不过已经有了老百姓自发聚集在一起的小市场，就在供销社外面的广场上。
广场大约有四个篮球场这么大，里面有两个篮球场，还有几套老旧生锈的健身设备。
等方知味和张来凤到时，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不少买东西的和卖东西的。
方知味简单转了一圈，广场上大多卖的都是农副产品，新鲜的蔬菜、鸡蛋、土鸡、山上打的野兔子、野猪肉、生花生...
唯独没有卖卤味花生的。
方知味寻了一处空位停下，将两桶花生摆好，又将称交给张来凤，“娘，要是有人来问你就卖，五毛钱一斤。还有称可以给多一点点，但是一分钱都不能少。”
“如果你不知道说啥，你就给他们拿几颗试吃。”
“我先去给汤锅店送货，然后回去运另外两桶过来。”
张来凤路上的时候本来心里还惴惴的，不过一来到这见广场上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咋的，她反而不慌了。
四处张望了一圈，连连冲方知味挥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送货吧。”
等方知味离去，张来凤便将盖在木桶上的纱布掀开，霸道又浓郁的卤味瞬间散了出来。
他们旁边摊位是一位卖野鸭蛋的大娘，拿卤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钻，实在没忍住，明知故问道，“妹子，你这卖的是什么啊？”
张来凤对于这个‘邻居’很是热情，“卤味花生，我儿子卤的，大姐尝两颗试试。”
说着便用勺子舀了几颗塞给一旁的鸭蛋大娘。
鸭蛋大娘实在推脱不过，连连道谢接过。
凑近一看，花生颗颗饱满，外皮被卤得微微起皱，泛着诱人的油亮光泽。
她也没有剥，直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磕，‘咔哒’一声，花生壳应声而裂，浓郁的卤汁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开来，香料的复合味道层层递进。
花生仁落到嘴里，细细一嚼，先是卤汁的醇厚，接着是花生的清甜，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意。
鸭蛋大娘眼睛情不自禁瞪大，似是不敢相信，“乖乖，这花生咋这么香？”
又吃了一颗，不是错觉，是真的好吃。
她这人没吃过啥好的，她感觉这花生是她吃过味道最好的东西。
张来凤一共给了她约莫有六颗花生，她一口气就吃完了，可她吃完了还想吃，于是开口问道，“你这花生咋卖的？”
其实她刚刚也听到价格了，好像说的是五毛钱一斤，她当时心里还在想冤大头才买呢，这也卖的太贵了。
今年的新花生也才两毛三分一斤，这花生卤制后带了汤汁又不少称，不但没有耗损，反而会更加压秤，可价格竟然翻了一倍。
张来凤见这么快就征服了第一位顾客，一瞬间眉开眼笑，“大姐，五毛钱一斤。”
她没有听错，真的是五毛钱一斤啊，都能买好几颗鸭蛋了。
真贵啊，她刚刚好像还听到那小子说不能降价卖。
不过这嘴里的味儿也是真香啊！
鸭蛋大娘看看脚下的野鸡蛋，又看看桶里的花生。
鸭蛋是她捡的，没有花钱，用捡来的鸭蛋买卤花生，那不是等于没有花钱？
心一狠，“妹子，能给我来三毛钱的不？”
家里的男人喝酒抽烟都不觉得在浪费钱，她吃点花生又怎么了？
张来凤没有想到这第一单生意来的如此之快，“当然能！”
现在塑料袋还没有普及，装这类带汤汁的熟食除开饭盒便是各类大叶子。
秦喜铁昨夜砍了芭蕉叶回来，张来凤洗干净晾干今天正好用来装卤味花生。
她将大大的芭蕉叶垫在秤盘上，随着感觉舀了几勺花生铺在上面，一称差不多有七两了，她也没有计较，全给了鸭蛋大娘。
鸭蛋大娘也是会看称的，见状连连道谢，喜笑颜开接过后，当即吃了起来。
张来凤本以为今天的生意开了个好头，可不曾想这单生意做完好半天都没有一个顾客过来。
鸭蛋大娘自从这自由市场第一天兴起来，她就在这摆摊卖家里的鸡蛋和蔬菜，见状开口道，“妹子，卖东西不是你这么卖的，你得让顾客过来看看。”
张来凤秒懂，瞬间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卤花生，好吃的卤花生，五毛一斤！”
“卤花生，五毛钱一斤～”
卤花生不稀奇，好吃的卤花生也不稀奇，可是这卤花生五毛钱一斤就稀奇了。
很快就上前了一位非要尝尝咸淡的大爷，他看了一眼张来凤，又扫了扫桶里的卤花生。
闻着很香，卖相瞧着也不错。
不过这摊主竟然敢卖五毛钱一斤？
咋不去抢钱啊！
见张来凤卖力推销卤花生，大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瞧瞧我的头大不大？”
张来凤不解，不过还是诚恳道，“叔，你的头不大，配你正正好。”
话音刚刚落下，大爷当即冷哼一声，“那你将我当冤大头整？！”
张来凤：......
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大早上就闯鬼了。
大爷还在嘀咕，“啥花生啊，你竟然敢卖五毛钱一斤，你这是破坏市场！”
张来凤不欲辩解，直接舀了几颗卤花生递给了大爷，“叔，你先尝尝。”
大爷一脸不屑接过，“我倒要尝尝你凭啥敢卖五毛——”
不等说完，大爷面上的表情突然一愣，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甚至花生壳越剥越快，不一会儿就将几颗花生消灭完了。
张来凤见他一脸‘真香’，也不自觉傲娇了起来，“这生花生虽然卖二毛三，可我家这卤花生用的卤料好，卤花生费时间费柴火，还有我大儿子的手艺那可是跟过大师傅的。”
以前他们村里下放了一位厨子，听说祖上还是御厨出身，她那馋嘴的大儿子从山里逮到了野鸡野兔子啥的就往他跟前凑，喊他帮忙烤鸡烤兔子吃。
她觉得方知味卤的花生这么好吃，一定是得到了那厨子的真传。
换句话说，也是得到了御厨的真传！
再换句话说，这花生可是御厨卤的！
咋就不能卖五毛钱一斤？！
张来凤理直又气壮，“叔，来一斤不？”
大爷是机械厂的技术员退休，他也吃过不少好的，他一吃这卤花生就吃出了卤这花生的师傅手艺好，用的卤料也绝对是好卤料。
咂巴了一下嘴里的余味，好像卖这个价也不算太贵。
想到自己正好缺个下酒菜，当即掏出一块钱递给张来凤，“给我来两斤！”
张来凤没有想到这还是位大顾客，面上的笑意更深，拿起一张芭蕉叶就帮着大爷称花生。
她好像天生就会做生意，不仅称给的足足的，同时还提供了不少情绪，“我一看叔您就看出你是个识货的，我给别人说我们用的好大料，别人不一定会信，可大爷你就不一样，你舌头好，一尝就尝出来了。”
大爷被捧的飘飘然，不过也没有忘记正事，“你这卤汁能给我一点不？我家离这不远，我想拿饭盒过来装一点，回家将这花生热着吃。”
张来凤听方知味说过，卤花生的卤汁都是一次性的，送给顾客也无所谓，闻言答应的十分爽快，“当然能！”
话落，又顺便吹捧了一句，“大爷，你可真会吃。”
大爷十分傲娇地轻哼一声，又道，“等着，我一会儿回去拿饭盒，顺道帮你家的卤花生推荐给我的老伙计们，他们也是爱喝点小酒的，正愁没有下酒菜。”
张来凤没有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连道谢，很是后悔当时称秤的时候没有将那小半勺给加上。
连着做成两单生意，张来凤整个人信心大增，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叫卖也更加起劲了。
刚叫卖几声，摊位前又来了客人。
张来凤打起精神，根据上一单的经验，先是让顾客试吃，等顾客入嘴了，她又开始谈大料谈成本。
最后顾客决定要了，张来凤称秤时又会多给几颗，保证秤给的足足的，让顾客觉得自己不会吃亏。
与此同时，张来凤还会顺嘴问一句，“要卤汁吗？如果你要的话可以拿饭盒来装，卤汁拿回去将这花生热一热更好吃。”
有的顾客喜欢吃凉花生就不要了，不过被这么一问心里也舒坦，要卤汁的顾客闻言也觉得张来凤做生意妥当。
等方知味到时，两桶花生卖的都快要见底了。
张来凤一边称秤，一边喜笑颜开同顾客聊天，“妹子你放心，我家这卤花生绝对干净，花生刚从地里拔出来就洗了好几道，临煮前又用井水洗了一遍，就连大料下锅前都是仔细洗过的。”
见方知味过来，还不忘指着他道，“妹子，这花生就是我儿子卤的，你看我儿子干干净净的，指甲缝从不藏灰，卤的花生也绝对干净。”
方知味见顾客看过来，尴尬笑笑。
张来凤送走顾客，直接对方知味道，“知味，我觉得卖东西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回去忙你的，这儿有我一个人就行。”
距离政府组织的临时市场没有几天了，到时候这市场上不仅仅有农副产品，还会有其他的大小商品，肯定比这自发市场热闹的多，方知味正好想回去准备那几天要卖的零食。
他也没问张来凤能行吗，张来凤现在这个状态就已经告诉他了。
她可以，非常可以。
“好，那我先回去了。”
“行，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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