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说的，简直就是当日情景的翻版，如同他亲眼所见一般。
顾绮浑身冒起了冷汗。
“你这么聪明，对你四妹妹算计这么准。你就没想想，六殿下是那么容易中招的人吗？”
“你还想算计他？！”
“连赵家和丽贵妃都吃了亏，你以为你是谁？”
“不自量力！”
丽贵妃和赵家想算计萧璟璃，反被萧璟璃整了。京城勋贵里不乏聪明人，很快便被人猜出来了。
实在丽贵妃自以为胜券在握，那日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人不猜疑也难。
是以顾墨也知道了。
顾绮此刻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没了精神。
半晌，顾墨又开口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顾绮闻言，有些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两眼失神地看着顾墨。
顾墨心里也不好受，叹一口气，道：“你现在有三种选择。”
顾绮认真地听着，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又害怕。
“一是你去圣女庵里，青灯古佛，清茶淡饭。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能安稳一生。”
顾绮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二是你可以留在家里，爹在偏院给你寻一处地方。有人伺候，一应吃穿用度跟往日一样，你姨娘也可以去陪你。”
“但只一点，你此生不能踏出那偏院一步。”
顾绮依旧垂首不语。
“三是，”顾墨看他说到这里，顾绮还没有表态，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只好接着说道，“你嫁去卫家。”
“爹会为你争取正妻的位子。”
“不过从此以后，你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就与为父，与顾家，无关了。”
顾绮讶异地抬起头来，“正妻？那赵芯蕊呢？”
顾墨的心，顿时犹如被针刺了一下。
他苦口婆心地说了这半天，绮儿就对这个感兴趣？
“你的丫鬟还没来得及给你传话么？”顾墨的声音冷冰冰的，“赵家那丫头已经死了。”
“投缳自尽。”
顾绮大惊失色。
赵芯蕊那种人，也会自寻短见？
不！
赵芯蕊是赵芯蕊！她是她！
她要活下去！
还要好好地活下去！
“爹，女儿去卫家！”顾绮看着顾墨，毅然决然地说道。
顾墨心如刀绞。
盯了女儿的年轻的脸庞半晌，才沉痛地说道：“你知道你在卫家会有什么待遇吗？”
“你知道你就这样留在京城里，抛头露面，又会是什么境况吗？”
“出门就会被评头论足，诅咒谩骂，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
“爹，”顾绮打断了他，泪眼婆娑，“女儿都知道。但是女儿不想死，不想像赵芯蕊那样......”
“爹没让你去死啊，”顾墨的眼眶也开始泛湿，“你可以留在家里一辈子啊。爹又不是养不起你......”
“爹，女儿若是留在家里，岂不是给家里蒙羞？大姐姐脸上也不光彩？她可是荣亲王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怎么可以有一个女儿这样的妹妹？”
“还有四妹妹，她还未许人家，有女儿这个姐姐，她的亲事怕也会不顺利......”
“爹，你就把女儿逐出家门，让女儿在卫家......自生自灭吧。”
顾绮膝行爬过来，抱住顾墨的大腿，嚎啕大哭道。
顾墨呆坐着，一动不动。
半晌，才伸出手来，颤抖着摸了摸顾绮的头。
两行清泪，顺着他清矍的面庞，慢慢滑了下来。
与此同时。卫府里。
“你怎么又来了？”
卫姗姗看卫斌天刚刚擦黑，就进了她的闺房，心里不由得厌烦，却又不得不耐住性子应付他。
“怎么？跟了那个苏世子，就看不上我了？”卫斌似乎喝了酒，满嘴酒气喷到了卫姗姗的脸上，斜眯了眼，盯着卫姗姗。
“人家国公府的贵公子，还是‘京城四公子’之一，是不是就是比我强？”卫斌的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
卫姗姗半推半就，脸上使劲压抑着厌恶和烦躁，“你的两个美娇娘就快进府了，以后别到我这里来了。”
“哦，原来是吃醋了，”卫斌色迷迷地笑道，“你放心，就是她们来了，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你就是不想去苏国公府也成，我养着你。”
卫姗姗心里暗骂，呸，还不知谁养谁呢。
她才不要留在这该死的卫府。
那个该死的老虔婆，以前想让她当又便宜又自带一大堆嫁妆的儿媳妇；后来看她凭自己的能耐能进苏国公府，将来还能给她两个儿子带来更好的前程，这才没再打她的主意。
如今有了赵家和顾家的女儿，那个死老婆子才不会希望她留在卫府里吃白饭。
虽然这白饭，也是她卫姗姗的嫁妆里出来的。是唐侯爷给她置办的，跟卫家半个毫毛的关系都没有。
那个老虔婆会撵着她赶紧去苏国公府，为她的两个儿子铺路，为她们卫家搏前程......
卫姗姗后牙槽都咬碎了。
“还两个美娇娘呢，”事毕，卫斌搂着卫姗姗，半醉半醒地说道，“就剩下一个了。”
卫姗姗一惊。
“什么意思？”
“赵家的那个，上吊死了......”卫斌又含混起来，好似就要睡着了。
卫姗姗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帐顶，毫无睡意。
她觉得自己失算了。
她本来是算计了卫斌和齐姝。
这样的话，齐姝只有死路一条；苏国公府的名声也受损，再娶亲就会比较艰难。
那么，她卫姗姗就有被扶正的可能。
而卫斌呢，勾搭了苏国公府世子夫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齐姝都逃不过，他更逃不过。
连带卫家也要遭殃。
成为苏国公府的正妻，报复卫斌和卫家，这才是她想要的。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齐姝毫发无损，卫斌竟然跟赵家和顾家的小姐们勾搭上了。
顾家什么态度还不知道；现在赵芯蕊死了，赵家肯定恨死了卫家。
卫斌将来会怎样，还不好说；卫家会怎样，也不好说。
卫姗姗现在只想带着自己的嫁妆，赶紧逃离卫家，去到苏国公府，跟苏衡在一起。
卫家的一毛钱的好处她都没得到，她可不想跟着无缘无故地吃了挂落。
顾绮的婚事很顺利。
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
赵家死了一个女儿，卫家已经吓坏了。
提心吊胆了几天，没看赵家有什么动静。反倒顾家上门议亲来了。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干旱逢春雨啊。
何况顾家是什么人家？
侯府啊！
荣亲王妃的娘家，荣亲王的岳家，皇上的亲家啊！
什么？顾绮是庶女？
庶女怎么了？
顾侯府的庶女，也比旁人高门大户的嫡女强啊。
再说，顾绮要是嫡女，还能轮到他们卫家吗？
赵家的那个不就是嫡女？人家宁可死，也不嫁到他们家；这要再来一个这样的，卫家就彻底完了。
两大家族一起，怎么可能饶得过害死他们女儿们的罪魁祸首？
所以，顾绮肯下嫁到他们卫家，卫家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就差跪下来谢天谢地了。
顾侯府，此时，反倒成了他们的护身符和保护壳。
他们现在可是顾侯府的亲家。
赵家就算想要动手，也要寻思寻思、掂量掂量吧？
于是，不用顾家来的人开口，顾绮就是嫡妻的位份；还立马备了满满的三十六抬聘礼，敲锣打鼓地送到了顾侯府。
顾夫人也没亏待顾绮，按照她应得的份例和原本就给她备好的嫁妆，顾墨又添了几分，连带一半卫家送来的聘礼，一起整整齐齐抬到了卫家。
另一半聘礼给了顾绮的生母陈姨娘。
陈姨娘抱着顾绮哭。
“三小姐怎么学姨娘的法子呢？学我的法子也不错，可是你要看对男人啊。”
“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不喜欢我，也不会错待我。这些年来，也不过是不进我的屋子，一应吃穿用度，从来不克扣我的。”
“年节喜庆，还跟周姨娘有一模一样份例的赏。下人也不敢欺负慢待我.....”
“可那卫斌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不知道啊。”
“三小姐这一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要记住，三小姐......”
“绮儿......”
“无论情况有多糟，你都不能像赵家小姐那样，寻了短见。”
“你若是想不开做了傻事，就把姨娘这辈子唯一的指望给弄没了，姨娘也就不活着了。”
陈姨娘理着顾绮的头发，满眼含泪地使劲嘱咐着。只盼着自己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能直接到了顾绮的心里去。
“三小姐，只有活着，才有过好日子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小姐去了卫家，什么都不用多想，好好生个孩子是正经。你的地位也稳了，日子也有了盼头。”
“这么多年来，姨娘亏了有你，也亏了夫人愿意把三小姐放在姨娘身边。不然，姨娘这日子，真不知怎么熬......”
“逐出家门也不怕；被人欺负也不怕；让人冷嘲热讽几句，油皮儿都蹭不着一块，”陈姨娘使劲攥着顾绮的手，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绮儿，只要不死，就要使劲活着，好好活着......”
顾绮再也忍不住，扑到陈姨娘怀里，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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