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
煤烟味钻进车厢,呛得人直咳嗽。
关麟征把半截烟头掐灭在鞋底,伸手扯开风纪扣,南方的天气真要命。
坐在他对面的郑洞国正盯着车窗外发呆。
旁边,桂永清和宋希濂合盖着一件旧军大衣打盹。
这是黄埔一期的天子门生,说出去响当当的名号。
偏偏混得连杂牌军都不如。
干他老母的陈辞修,关麟征骂了句脏话。
他土木系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上个月报个实弹演习,军政部给批了五十发子弹。
五十发!一个连都不够分的!
郑洞国回过头,苦着一张脸诉苦。
他那边半年没发军饷了,弟兄们挖野菜充饥,这仗拿头去打。
桂永清睁开眼,坐直身子,所以咱们南下对了,去投吴凡。
提起吴凡,四个人都没接话。
报纸上天天骂吴凡,国贼,贪将,敲骨吸髓的活阎王。
但他通电全国要北上抗日。
这是实打实的,最关键的是,他有钱。
南京刚捏着鼻子给他拨了几百万的开拔费,全天下都知道。
宋希濂搓了搓脸,同学一场,他总不至于连顿饱饭都不给咱们吃吧。
列车进站,广州南站。
四个人拎着破皮箱出站,刚走到广场,全迈不动腿了。
一列望不到头的车队正从货场驶出。
这不是路上常见的骡马大车,也不是破烂的二手道奇。
清一色的重型军用卡车,挂着厚实的橡胶轮胎,马达咆哮声震耳欲聋。
车厢上站满了大头兵,没有绑腿,脚下蹬着翻毛皮鞋,更扎眼的是脑袋上。
人手一顶德式M35防弹钢盔,阳光一照,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关麟征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他指着车队。
手直哆嗦,老郑,那是中央军教导总队跑这儿拉练来了?
教导总队全军上下加起来,也凑不齐这么多头盔。
郑洞国咽了口唾沫,指着士兵肩头的臂章,你看清楚,两广第一军。
宋希濂闭上了嘴,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磨平底的布鞋,再看看人家大头兵的牛皮鞋。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桂永清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子不是把钱全贪了吗?这装备哪来的?
打听着路找到两广军署。
站在门口,四个人以为走错了门。
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大门油漆剥落,门口就站着两个老兵在抽旱烟。
这就是两广总督的衙门?
刚走进去,迎面撞上个人,一身油污,手里拎着个大扳手。
干什么的!那人吼了一嗓子,用袖子擦了把脸。
杜聿明?关麟征认出了老同学。
杜聿明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咧嘴大笑,老关,老郑!你们几个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没等他们搭话,陈赓从后院绕出来,手里抱着半拉西瓜。
哟,稀客,陈赓把西瓜皮随手一扔,什么风把南京的各位大爷吹来了?
关麟征上去给了陈赓一拳,少扯淡,老吴呢?
陈赓指了指正房,在里面扒拉算盘呢。
你们几个这打扮,逃荒来的?
宋希濂脸涨红了,这几个人在南京待不下去,听闻吴凡要北上打鬼子,索性过来搭把手。
打个杂也行,只要能打鬼子就行。
杜聿明和陈赓对视一眼,乐不可支。
走,带你们见见咱们的财神爷。
屋里热气蒸腾,吴凡没穿外套,白衬衫挽着袖子,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线。
林知夏坐在一旁核对账目。
四个人走进去。
吴凡抬头,把铅笔扔在桌上,怎么?
何应钦不给你们发饷,跑我这打秋风来了?
这话糙,关麟征一肚子火,走到桌前双手一撑。
老吴,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要打鬼子,算我们四个一份,你要是嫌我们碍事,给点路费,我们自己去长城抗战。
吴凡没接话,绕过书桌,拉开墙角的铁皮保险柜。
搬出四个大纸箱,扔在地板上。
箱子盖震开,里面黄澄澄的,全是子弹。
复装的毛瑟步枪弹,压得整整齐齐。
报纸上说我吴凡贪财,吴凡踢了一脚箱子,没错,我是贪。
委座刚拨的开拔费,还有海关关税,全让我黑了。
这钱,换成了大洋,大洋变成了钢材,钢材打成了子弹。
他指着关麟征,你,关麟征,在中央军带个旅,整天看陈诚脸色。
我给你一个军,满编两万人,全德械,干不干?
关麟征张着嘴,一个军?全德械?
宋希濂急了:“老吴,我呢?”
你们都一样,明天开始整合部队。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砸在铜盆里的滴答声。
四位黄埔高材生,原以为来打个杂,当个团长就顶天了,这直接砸下来四个军的编制。
你们以为在我这那么容易?
吴凡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日军在华北增兵了。
咱们不打阵地战,我要你们顶在最前面,跟小鬼子拼消耗。
打光了,我给你们补充,退一步,军法从事。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胸口发堵。
她一直以为吴凡穷凶极恶,只为了个人私欲。
可如今,他把全副身家砸给这几个落魄将领,就为了北上抗战。
谁退谁是孙子!
关麟征脖子红透了,立正敬礼,职部关麟征,愿听总司令调遣!
郑洞国、桂永清、宋希濂齐刷刷敬礼。
黄埔一期的骨干,就这么被吴凡用装备生生砸进了自己的阵营。
吴凡摆摆手,招呼陈赓,带他们去04号仓库。
换上咱们的军服,把那身破烂扔了。
今晚吃肉,明天一早,整合部队。
走出正房,四个人脚步发飘。
跟着陈赓到了北郊的军事禁区。
厚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这不是仓库,这是个地下军火城。
整箱的毛瑟步枪堆成小山,连包装木条都没拆。
成排的马克沁重机枪摆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弹链挂在一边。
再往里走,是停在棚子里的三号坦克,油漆崭新,炮管直指库顶。
这些全都是咱们的?宋希濂上手摸着凉彻透骨的铁管,红了眼眶。
别摸了,赶紧去后面领衣服。
吴司令定下的规矩,上战场得穿得体面点,死也要死得像个兵,陈赓催促着。
(https://www.biqvya.cc/id222578/1386578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iqv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