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煌盯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第十四师团和第十六师团的红色箭头。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四个整编步兵旅团，两支骑兵联队，外加野战重炮兵。
四万多经历过东北苦寒训练的关东军精锐，正沿太行山脉呈钳形钳向阳明堡。
吴凡手里还有多少人？卫立煌按着桌沿。
分兵去了茹越口和平型关，留在阳明堡周边的，步兵差不多还有十万。
参谋长核对了一下电报，但重火力弹药消耗极大。
而且阳明堡属于盆地，四面透风。
被两个甲种师团围住，就是个死局。
给他发电！放弃阳明堡，往太原方向靠！卫立煌声音粗哑。
机要员摇着手摇发电机，汗水滴在电报机上。
长官，第一集团军电台又静默，联系不上了。
卫立煌重重锤了一下沙盘边缘。
山地阻击，兵力铺不开，十万大军窝在盆地里，日军重炮一架，那就是活靶子。
阳明堡盆地。
风雪更大了，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二十一联队最后的残兵被彻底剿灭。
平田大佐剖腹未遂，被张震远一梭子机枪子弹打烂了半截身子。
吴凡没去看地上的碎肉，吉普车前盖上铺着地图。
军统的内线情报比卫立煌的长官部来得更早。
第十四师团先遣队，第二十七步兵旅团，距离阳明堡东侧蔡家岭防线不足五公里。
重炮底火不多了，胡宗南裹着军大衣，嘴唇冻得发紫。
克虏伯太沉，山路结冰，转移阵地至少要三个小时。
小鬼子咬得太紧，根本来不及调整诸元。
装甲师的柴油也见底了。
杜聿明踢了一脚轮胎，两百辆三号坦克，现在顶多能在盆地里当固定炮塔用，上不去东边的高地。
打富裕仗的好日子到头了。
吴凡叼着烟，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
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
没重炮洗地，没坦克冲锋。
接下来就是最原始的硬碰硬。
十万步兵，全副德械，要跟日军两个最精锐的甲种师团在荒山野岭里绞肉。
老胡，重炮原地隐蔽。
吴凡吐掉烟丝，步兵一师、二师，拉上蔡家岭。
抢占制高点，挖防线。
三师、四师在后方做预备队。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拍在引擎盖上，传令各部。
步兵上阵，没我的命令，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枪决。
蔡家岭。
这里是阳明堡东侧的门户。
连绵的山丘被积雪覆盖，第一师的官兵正用工兵锹拼命刨地。
冻土硬如生铁，一锹下去只能崩起一道白印。
士兵们只能把炸药塞进石头缝里，炸开土层，再搬运石块垒砌胸墙。
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士兵们只穿了单衣，全在出汗。
每个人都清楚，工事挖浅一寸，等会小鬼子的炮弹落下来，丢的就是自己的命。
天还没亮，风里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
前沿哨位，一连连长赵二狗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手里端着蔡司望远镜。
前方三百米的灌木丛里，雪下得很平整，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
赵二狗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冻僵的眼睛。
他身旁，年轻的机枪手正把毛瑟步枪的弹夹压进枪膛。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风中格外刺耳。
连长，鬼子是不是迷路了？机枪手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风雪。
机枪手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的头盔侧面迸射出一团红白相间的液体。
M35钢盔的防护力在三八式步枪近距离的直射下显得极为脆弱。
子弹穿透钢盔，搅碎了脑膜，从另一侧穿出。
人直挺挺地砸在冻土上，枪掉在了一边。
敌袭！赵二狗嘶吼，一把将身边的副射手按在坑里。
五百米外，十四师团的尖兵早已潜伏多时。
这帮关东军老兵披着白色的伪装网，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心跳和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只等国军换防或懈怠的瞬间，一枪毙命。
寂静的山野瞬间煮沸。
日军并没有吹响冲锋号，也没有漫山遍野地哇哇乱叫。
他们沉默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呈散兵线交替跃进。
三人一组，战术动作极为规范，一人端枪瞄准，两人低姿匍匐。
打！赵二狗拔出驳壳枪。
一连的阵地上，捷克式轻机枪和毛瑟步枪同时开火。
毛瑟全威力步枪弹的杀伤力极大，只要打中躯干，巨大的空腔效应会瞬间扯烂内脏。
几名冲在前头的日本兵胸口爆出大团血雾，栽倒在雪窝里。
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枪声一响，整个散兵线立刻趴伏。
黄褐色的军服在雪地里本是绝佳的靶子，但他们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块突起的岩石进行规避。
不到半分钟，日军的掷弹筒就开始发威。
没有任何校准，八九式掷弹筒的榴弹拖着短促的尾音砸落。
一发直接落在赵二狗左侧的散兵坑里。
三名国军士兵被气压抛出战壕，残破的四肢混着泥块飞洒。
第二发榴弹砸中了捷克式轻机枪的阵地。
枪管被炸弯，主射手双臂齐断，倒在血水里哀嚎。
这根本不是在平原上被炮火碾压的残兵。
这是齐装满员，建制完整，战术素养达到巅峰状态的日军甲种师团步兵。
手榴弹！赵二狗拽下腰间的M24长柄手榴弹，拧开底盖扯出拉火绳。
几十枚木柄手榴弹甩出阵地。
连环的爆震掀翻了最前面的一层雪皮。
几名躲闪不及的日本兵被破片切开防寒服，皮肉翻卷。
但日军的进攻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后续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拉近距离。
四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距离越近，日军的神枪手威胁越大。
只要国军士兵露头还击，必然有一发子弹精准咬过来。
一连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战壕底部的积雪已经被热血融化，变成粘稠的红泥。
上刺刀！赵二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抽出了背后的中正式短剑，卡在毛瑟步枪的枪口上。
一百米的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日军步兵来说，只需要十几秒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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