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堡后山，乱石嶙峋。
山风在石缝间穿梭，发出刺耳的哨音。
张震远喘着粗气，手里的MP38冲锋枪挂着冰霜。
五百名特务营老兵排成一字长蛇阵，顺着羊肠小道往上爬。
这里没有路，原本是采药人踩出来的野径。
往右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往左看是刀削斧劈的岩壁。
快点，鬼子摸上来了，张震远催促。
半山腰有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面积不到两个篮球场大，名为落鹰台。
再往上就是恒山余脉的绝壁。
前方传来尖锐的摩擦声，铁锤敲击岩石。
张震远打了个手势，前锋排长趴在石头后，探出半个头。
百米开外的陡崖上，几十根攀岩绳垂下。
穿单衣、戴皮手套的日本兵贴在岩壁上往上攀爬。
没有出声，只有岩钉打入石缝的闷响。
第二师团，仙台师团。
驻扎日本东北，专练山地越野。
这些兵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里连棉服都不穿，单凭体能硬扛。
打头的那几十个交给我，机枪手找位置，排长咬牙。
MG42没办法在这么陡的地形平稳架设。
机枪手干脆把三脚架拆了，两脚架杵在冻土上，人半跪着死死抵住枪托。
距离八十米。
打！
枪声骤起，MG42的超高射速在山谷里回荡。
密集的弹雨扫向岩壁，吊在半空的日军没有躲避空间。
弹头击碎岩石，石屑四溅。
几个日本兵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连叫都没发出一声，躯干拖着血线坠入峡谷。
仙台师团的反应速度令人发指。
崖顶上早先攀爬成功的先头部队立即反击。
没有重火力，但有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
机枪架在悬崖边缘，子弹自上而下泼洒。
特务营的两名机枪手瞬间中弹，M35钢盔被从斜上方射来的子弹贯穿，脑脊液喷了旁边的副射手一脸。
隐蔽！张震远扑进一个雪坑。
八九式掷弹筒发威。
日军掷弹手完全不看风向，仅凭手感调整抛物线。
几发榴弹砸在落鹰台上，弹片切开防寒服，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
冲锋枪顶上去，别让他们上台子！
特务营老兵拔出长柄手榴弹，拧开底盖。
不需要扔太远，顺着斜坡往上抛。
爆炸声在半空连成一片，但日军太多了。
第二师团的先遣旅团有八千人，他们前赴后继地顺着绳索往上爬。
先上去的步兵就地翻滚，三八式步枪推弹上膛，对着落鹰台射击。
双方在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内对射，没有任何掩体，纯靠命换。
一名日军曹长借着爆炸的烟雾从崖壁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特务营的防线里。
这老鬼子没开枪，落地瞬间拔出军刀，顺势劈在一个国军士兵的脖颈上。
颈动脉破裂，血柱喷出半米高。
干掉他！旁边两名特务营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扑上。
曹长侧身避开刺突，回手一刀割断一人的手腕，紧接着被另一人用枪托重重砸在面门上。
鼻梁骨塌陷，眼球挤出眼眶。
老鬼子嘶吼着拉响胸前的九七式手榴弹。
引信起爆，三人同归于尽，残缺的肢体挂在远处的枯树杈上。
落鹰台的面积太小，五百人铺不开。
张震远只能采取添油战术，前面的排打光了，后面的排顶上。
喷火兵背着圆柱形钢瓶摸到前沿。
烧死这帮畜生！
三十五型火焰喷射器喷出长达二十米的橘红色火柱。
凝固汽油黏附在岩壁上，附着在攀爬的日军身上。
大火封锁了绝壁边缘，几十个燃烧的火人从悬崖上跌落。
惨叫声被山风吞没。
喷火器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崖顶的日军神枪手瞄准喷火兵的钢瓶。
三八式步枪子弹击穿气压阀。
爆炸，整罐凝固汽油殉爆。
巨大的火球在特务营阵地中腾起，五名国军士兵被包裹在高温烈焰中。
没有挣扎的时间，高温碳化了皮肉和气管，变成几具冒烟的黑炭。
阳明堡盆地，野战医院。
伤兵满营，没床位，地上铺着干草。
血水结成冰，空气里全是碘伏和腐肉的味道。
医护兵把成箱的毛瑟98K撬开，黄澄澄的子弹堆在空油桶盖上。
司令有令，后勤处长嗓子哑了，前边顶不住了。
能喘气的，拿枪去后山。
没人说话。
一个被削了半个肩膀的老兵，用独臂撑着坐起来。
单手抓起一支中正式步枪，用牙咬着子弹桥夹，把五发子弹压进弹仓。
兄弟们，走吧，老兵一瘸一拐往帐篷外走。
头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拄着拐棍的、瞎了一只眼的。
一千多个残兵败将拖着残躯，抓着工兵锹和步枪默默排成一列。
没有口号，只有军靴踩在雪地上的摩擦声。
他们知道这趟去后山意味着什么。
就是用肉身去填那些攀岩上来的鬼子。
吴凡站在指挥所门口，风雪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他看着这支队伍经过，独臂老兵停下脚步，没敬礼，手残了做不规范。
司令，这个月饷钱，不用发了。
多买几发炮弹，替我把板垣那老小子崩了。
吴凡从大衣兜里掏出半包哈德门，抽出一支，亲自划火柴给老兵点上。
放心去，黄泉路上走慢点，老子等会就来。
老兵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抽。
叼着烟，转身跟上队伍。
后山落鹰台。
特务营伤亡过半，张震远左大腿挨了一发三八大盖的流弹，贯穿伤。
他拿军刀割下绑腿，死死勒住伤口上方。
日军第二师团的先遣队全面登上崖顶，人数超过三千。
他们开始往下压。
关东军的战术极其严谨。
即使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三人一组的交替掩护。
机枪在两侧高地架设，形成交叉火力。
掷弹筒专门敲掉特务营仅存的几个重火力点。
特务营被死死压制在下坡路段。
连长！没子弹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吼道。
张震远把打空的MP38扔在地上，从后腰拔出中正式短剑。
没子弹就拿刀捅，拿牙咬！退后一步，全军覆没！
日军步兵挺着刺刀冲下来。
狭窄的山道上白刃战。
一个特务营士兵被日军刺刀捅穿肺部。
他咳出血沫，双手卡住刺刀刀柄。
这士兵用最后一点力气，低头咬住日军的喉结。
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日军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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