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重炮阵地的底火打空，一发不剩。
两百门重炮彻底成了死物。
吴凡高声喊道，砸炮，带不走的，一门不留，全军轻装，往前冲。
胡宗南呼吸停滞了半秒。
两百门克虏伯，吴凡的底子，砸了就真成破釜沉舟了。
没有重火力掩护，几万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跟日军两个师团绞肉，伤亡无法计算。
他转过身，对通讯参谋下令：炮兵营，炸膛。
半小时后，盆地四周传来连串的闷雷声。
国军炮兵将高爆手榴弹塞进克虏伯的炮管，拉断引线。
炮管从内部被高压撑裂开花，炮闩扭曲废弃。重炮联队成了历史。
杜聿明在阵地前沿把残存的装甲师集结起来。
三百辆三号坦克，大半已经卸了履带埋在土里当暗堡，能动的凑出三十七辆。
配件全用光，连替换的柴油滤清器都是从报废车辆上现拆下来的。
杜聿明站在头车的炮塔上，风把他的将官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多余的废话，履带转动，排成楔形攻击阵型，直接向外围压。
战术只有一个，冲过108和109师团的防线，直插南怀化，掏板垣征四郎的屁股。
风雪更大，能见度不足一百米。
第一集团军的主力，以连排为单位，像一张灰蓝色的巨网，罩向日军的封锁圈。
下村定中将的指挥所设在一处土丘后方。
得知中国军队没有往太原方向溃退，反而倾巢而出，这位日军师团长少见地出现短暂错愕。
乙种师团在重火力上的劣势被无限放大。
他下令工兵联队就地构筑反坦克壕，步兵大队散开形成交叉火力。
前沿阵地，三十七辆三号坦克碾过积雪。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对着装甲倾泻7.7毫米子弹，弹头在炮盾上磕出火星，留下浅坑。
坦克的八十八毫米主炮改打穿甲高爆弹，锁定日军的机枪掩体直射。
炮弹钻透沙袋，内部起爆，机枪手与副射手被横扫的弹片切断四肢。
坦克后方跟进的是第二军的主力步兵。
没了重炮洗地，全靠人命去蹚。
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发威，关东军老兵依靠极高的战术素养，躲在散兵坑里盲射。
榴弹越过坦克，砸进步兵群。
两名国军排长被榴弹直击，肢体碎片溅在周围士兵脸上。
队伍没有停步，军靴踩着血水继续往前推。
相距五十米，冲锋号吹响。
国军步兵拔出插在后腰的中正式短剑，扣在毛瑟98K的枪管下。
日军端起三八式步枪，推弹上膛。
两股人潮在结冰的旷野上撞击。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盖过了风嚎。
第二军某团二营营长王大山手提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腰带上挂着六枚木柄手榴弹。
他带头冲进日军108师团的一个步兵中队防线。
机枪不架设，端在腰间平射。
二十发弹匣几秒打空，面前四个日军胸口中弹倒下。
没等他换弹匣，侧面扑来两把刺刀。
王大山抡起沉重的枪托，砸在左侧日军的面门。
鼻梁骨塌陷，眼球被挤出。
右侧那名日军借机突刺，刺刀从王大山的肋下穿透，前胸进后背出。
王大山不退不喊，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枪管，张嘴咬住那名日军的咽喉。
连皮带管撕下一大块肉。两人一起滚入雪坑。
后方的国军新兵顶上。
新兵李铁柱握着工兵锹，对着刚从死人堆里爬起的一名日军军曹劈砍。
军曹反应极快，举枪格挡，木托被工兵锹砍出深痕。
军曹顺势抬腿，皮靴踹在李铁柱膝盖上。
骨头脱臼的声音响起。
李铁柱单膝跪地，反手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剔骨刀，扎进军曹的小腿肚，用力搅动。
军曹吃痛倒地，两人在泥泞里死斗。
这种贴身肉搏，只有咬、抠、砸。
防化排的喷火兵跟在后面。
三十五型火焰喷射器喷出长长的橘红火柱。
凝固汽油专烧日军龟缩的地堡。
躲在里面的日本兵被高温烘烤，衣物燃烧，人体油脂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几十个火人跑出掩体，在地上盲目打滚，随即被周围的国军补枪。
战斗打成消耗战。下村定的预备队不断填进这个绞肉机。
日军第104联队残部发起自杀式冲锋。
几百名日军退去防寒服，胸前缠满硝铵炸药。
他们在风雪掩护下，贴着地面匍匐靠近国军坦克。
一辆三号坦克被三名决死队员盯上。
这三人顶着同轴机枪的扫射，两人被打断脊椎死在半路，最后一人强拖着半截身子，把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承重轮。
引信点燃。爆震掀翻几十吨重的车体。
履带断裂，装甲变形。
车厢内部高温燃起。顶舱盖推开，车长和驾驶员浑身着火爬出。
举着南部手枪对着周围的日军乱射，最终被几发步枪子弹击穿头颅。
三十七辆坦克，在一个小时内拼废了十二辆。
代价是日军108师团防线彻底破碎。
下村定的兵力铺得太散，无法阻挡十几万国军在单一点位上的集团突破。
吴凡端着一把MP38冲锋枪，跟在突击部队的中段。
左右全是端着枪往前冲的灰蓝色人影。
前方是火光与残肢铺就的血路。
张震远拖着包扎过的伤腿，带特务营残部清扫两侧残敌。
忻口方向的电波信号被日军干扰机切断。
南怀化主峰的战况完全失去联系。
长官部的撤退电令还在通讯兵的挎包里。
吴凡跨过一具被履带碾压成纸片的日军尸体，看清那是109师团的肩章。
鬼子的外围包围圈已经被捅穿。
忻口，南怀化。
板垣征四郎把第五师团的野战指挥所设在距离前沿仅三公里的高地上。
这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常设甲种师团，硬生生把卫立煌的中央军预备队耗干。
第九军全军覆没。
南怀化的泥土被炮弹翻耕了十几遍，黄土混着血浆，变成暗红色的烂泥。
板垣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沿阵地。
支那军的防线只剩最后一口气。
只要拿下忻口，太原门户洞开，华北会战的胜利便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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