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四合院,是谁说军医不能六颗星? > 13.聋老太的财产

左向东愣了一下。

箱子不大,里头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是一块翡翠,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绿得往下滴油似的。旁边两块血玉,红得像沁了血,对着光一照,通透得不像话。六块白玉牌,无字,白得像羊脂,摸上去温温润润。珍珠十颗,个个有拇指肚那么大,圆滚滚的,光泽柔和。字画几轴,卷着看不全,但有一幅落款他认得——唐寅。还有一只碗,一只罐,碗是成化年的斗彩,罐是成化年的天字罐。左向东是懂这些玩意儿的,而且聋老太绝对是专家级别,但成化年这三个字的分量他知道。

后世拍卖会上,成化的瓷器一件能顶一栋摩天大楼。

底下压着金子。大黄鱼十条小黄鱼三十几根。大洋十几封,一封一百枚,整整齐齐码着。

翻遍了,愣是没瞧见一张法币,也没见金圆券。

左向东蹲在箱子跟前,脑子里翻过一个念头——记忆中前身一直以为家里是家道中落,吃了上顿愁下顿,敢情全让聋老太藏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聋老太。

聋老太笑眯眯地坐在炕沿上,两只小脚悬在半空,晃悠着,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

“那时候你还小,”她说,声音不大,带着点得意,

“大姐是怕你知道家里有余粮,你不思进取。看——”

她伸手点了点箱子,“咱家富裕,不怕没钱。”

左向东没吭声。娘啊!原来聋老太才是穷养的鼻祖吗?

聋老太接着说,越说越来劲:“我可不像何大清、易中海、阎阜贵、刘海中、许富贵还有贾贵他们那样,听着国民党的号召,去换什么狗屁金圆券和法币。”

她的语气变得不屑,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少爷你是不知道啊,尤其是贾贵,他家的大洋全让张小花换成了金圆券。哎哟,本来多富裕的家庭,这都成了全院最穷的咯。还有大清、中海,哪家不是这样?”

左向东听着,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国民党最后这一年,是真把老百姓往死里坑。

金圆券刚出的时候,说一块大洋换两块钱,老百姓信了,把家底子全掏出来换了。

结果呢?

没过几个月,金圆券贬得跟废纸似的。

上街买斤米,得扛一麻袋钱。

有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一整摞金圆券,到米铺跟前一打听,只够买一斤米。

那摞钱比车还重。

这叫什么事?

左向东原本想着,从储物空间里拿点钱出来接济大姐。

他在苏联养伤那一年,攒了些美元和黄金,够花一阵子的。

现在看来,这个念头可以直接掐死了。

他攒的那点钱,跟聋老太这箱子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人老成精啊。

这老太太在北平城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洋务运动!维新变法!辛亥革命!军阀混战、鬼子进城、国民党接收,一轮一轮地搜刮民脂民膏,她愣是一分钱没让刮走。别人被忽悠着换金圆券的时候,她抱着金条看热闹。

左向东盯着那箱子看了几秒,气笑了。

“不是,大姐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苦哈哈?”

聋老太穿的是靛蓝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

吃的就更不用说了,傻柱背她过来的时候,左向东瞥了一眼灶台,上头搁着半碗咸菜疙瘩,硬得能砸核桃。

聋老太低笑一声,声音沉下去,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嗐,咱什么没经历过?该死的慈禧,还有咱爷的政治对手,哪个不巴巴指着咱家死绝?”

她顿了一下,看着左向东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层薄薄的光:

“我要是没有这点手段,甚至没装聋作哑,藏钱的本事儿,你跟我,早就死在路上咯。”

左向东没接话。

他知道聋老太说的是什么。

左家祖上左宗棠,那是朝廷的柱石,也是政敌的眼钉。

栽赃的、弹劾的、造谣的,什么手段没用过?

后来清朝完了,民国乱了,左家的后人散了,有的改了姓,有的出了国,留在原籍的也一个个倒了霉。

到了左向东这一辈,就剩他跟聋老太两个人。

聋老太不是左家的血脉,是左家买来的丫头,赐了左姓。

但在她心里,左家就是她家,左向东就是她少爷。

一个老仆人,在乱世里守着一个箱子的家当,守着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少爷,守了十几年。

左向东站起来,把那块翡翠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大姐,这些钱财你收好。我用不着。”

聋老太立刻板起脸:“这是你们家的。我现在有你,我还要这些钱财作甚?”

她从炕沿上出溜下来,小脚踩在地上,站不太稳,扶着箱子沿,仰着脸看左向东:

“留给你续弦,留给平安将来娶媳妇,不好吗?”

续弦。

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李秋白牺牲四年了。

左向东没想过续弦的事,不是不想,是没工夫想。

前线打仗,后方救人,一天到晚连轴转,躺下就着,哪儿有心思琢磨这个?

可现在仗快打完了,北平也进了,儿子也四岁了,聋老太这话撂在这儿,他不能当没听见。

但他也没接茬。

“再说吧。”他说。

聋老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左向东,这人从小说一不二,不想说的事你问破天也没用。

左向东从箱子里拣了几件东西——那块翡翠,两块血玉,六个玉牌,十颗珍珠,那幅唐寅的山水,还有那对成化的斗彩碗和天字罐,又从底下抽了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封大洋,一股脑儿塞进旁边的麻袋里。

古董这东西,放在外头,始终不是事儿,收起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聋老太看着他的动作,起初没说什么。

等看见左向东把东西往里塞的时候,她凑过来了,非要再添几样,把剩下那几根小黄鱼也往里塞。

“大姐,够了。”

“不够不够,你出门在外,手头不能紧。”

聋老太一边说一边往麻袋里塞,塞着塞着,手停了。

她盯着那个麻袋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箱子,再看看麻袋,眼睛里头的浑浊一下子散了,变得精亮。

“嘶——”她倒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左向东,“少爷,不对劲。你这麻袋不对劲。”

左向东面不改色地把麻袋口扎上,“能装。”

聋老太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再追问。

这老太太精了一辈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少爷身上有秘密,这秘密不能让她知道,那就不问。

就算自己知道了,不也是徒添烦恼吗?

再说了,往后我聋老太有了少爷,有了小少爷,谁敢说我是绝户?

她低下头,抹了把眼泪,坚强的让人心疼。

把箱子里剩下那几封大洋摆摆齐整,又拿块蓝布盖上,合上盖子,推到墙角。

“行了,”她说,“你收着。我留着这几封大洋够花了。”

当晚,姐弟俩聊到了很晚。

聋老太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没说的话全倒出来。

问左向东这些年去过哪些地方,打过哪些仗,见过哪些人。

左向东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

聋老太也不追问,光是听着就高兴,眼睛亮亮的,脸上的褶子一直开着。

说到左平安的时候,聋老太的眼睛更亮了。

“像你不?”

“像他妈。白。”

“白好。白白净净的,有福气。”

“皮着呢。上回邓大姐写信来,说他把人家一只老母鸡的毛拔了,非要看看鸡有没有长翅膀。”

聋老太笑得直拍大腿,拍了几下又停下来,眼眶红了:“等接过来,我带。我养。”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倒是想带啊,可问题自己的儿子,现在压根就不跟自己来,西柏坡有那么多小伙伴,进了城大家也就得分开。

快到子时了,聋老太还是没有睡意,越说越精神。

左向东实在架不住了,从挎包里摸出一根银针,拉过聋老太的手腕,找准了安眠的穴位,轻轻扎了进去。

聋老太“哎呀”了一声,想把手抽回去。

“别动。扎一针你就能睡着了。”

聋老太老实了,乖乖伸着手,嘴里嘟囔:“你这是拿大姐当猪扎呢。”

左向东没理她,又从麻袋里摸出一根檀香,点上,插在条案的香炉里。

檀香的味道慢慢散开,清清淡淡的,不呛人。

不到一刻钟,聋老太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靠在炕头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左向东没听清,凑过去想听,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左向东把银针拔了,收好,又从炕上扯过那床绣花被子,给她盖上。

被子是大红的绸面,绣着鸳鸯戏水,年头不短了,颜色还是鲜亮。

聋老太说过,这是左向东的奶奶特意做给她的嫁妆,她没舍得用,一直收着。

聋老太过去是他奶的同房丫鬟,姐妹情深。

左向东站在炕边,低头看着聋老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老。

醒着的时候精精神神的,眼珠子转得快,说话利索,谁都看不出是个快七十岁的人。

一睡着,脸上的肉松下来,嘴角往下耷拉着,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团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子。

魏大勇和顺溜正蹲在院里啃骨头。

野猪肉炖粉条剩了不少,何大清拿大盆盛了,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两人一人端着一个碗,吃得满嘴油光。

看见左向东出来,魏大勇“呼噜”一口把粉条吸进嘴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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