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19章 奉圣命再下扬州路,探病榻暗察太医言

话说贾瑕领了圣命,辞了皇帝,出了宫门,一路回到荣国府。

刚进二门,便有婆子迎上来道:“三爷可回来了,老太太叫您过去回话呢。”贾瑕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随着那婆子往荣庆堂来。

进了荣庆堂,只见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坐在旁边。宝玉也坐在贾母身边,正和鸳鸯说笑,见了贾瑕进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贾瑕环顾一圈,林黛玉不在,想是还在碧纱橱里养病。

贾瑕上前给贾母请了安,贾母道:“瑕哥方才可是进宫了?莫非陛下有什么差事?”

“回祖母,孙儿确是刚从宫里出来。”随即贾瑕将宫中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皇帝派太医随行、又拨了一队护卫时,贾母手中的佛珠停了停,目光微微闪动。

沉吟了一会儿,贾母缓缓开口道:“既然是陛下有吩咐,那你就好好办差。后儿个随你琏二哥一起去吧,路上多听你琏二哥的安排。他比你年长,经的事也多,莫要自作主张。”

贾瑕点头称是,又道:“老太太放心,孙儿省得。”

贾母又叮嘱了几句诸如“路上小心”“莫要惹事”之类的话。

那王夫人,手里转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像是个修行的和尚,都没有抬头看贾瑕一眼。

又聊了几句,贾母便挥手让他退下了。贾瑕出了荣庆堂,往东院走去。走到穿堂时,正巧遇见了王熙凤。

她身后跟着平儿,手里捧着一叠账本,凤姐见了他便笑道:“哟,瑕哥儿这是从宫里回来了?听说陛下又赏了你什么?”

贾瑕笑道:“凤嫂子消息倒灵通。这回不是赏东西,是派了差事。让我跟着琏二哥下扬州去。”

王熙凤听了,收了笑容,压低声音道:“下扬州?为了林姑老爷的事?”

贾瑕点了点头。王熙凤叹了口气,道:“那也是该去的。只是你年纪小,路上多留个心眼。你琏二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应酬起来什么都顾得上,就是顾不上自己。你看着他些,别让他喝多了误事。”

贾瑕笑道:“嫂子放心,我会看着二哥的。”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道:“你看着他?你自己别惹事就不错了。还有,那些个脏的臭的女子可别近了你二哥的身,那些个胡糟的地方可别叫他去。”

贾瑕苦笑,“嫂子这就难为我了,这些我怎能管得住,再说此次回去是照看林姑父,二哥哪有时间出去胡闹。”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他?”说着带着平儿走了。

回到东院,邢夫人已经得了信,正在屋里忙活着收拾行李。

她平日待贾瑕还算亲近,毕竟是嫡母,面上该做的还是都做到了。

见贾瑕进来,便道:“你可算回来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冬天的厚袍子也带上了——虽说现在是夏天,谁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万一拖到秋冬呢?”

贾瑕笑道:“太太费心了。带两件就够,多了也累赘。”

邢夫人道:“你懂什么?出门在外,宁可多带,不能少带。昭儿也跟着去,让他背着就是了。”又吩咐昭儿,“你可把三爷伺候好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回来我唯你是问。”

昭儿连忙躬身道:“太太放心,奴才省得。”

贾瑕看着邢夫人忙前忙后,心里倒有几分过意不去。这位嫡母平日里不怎么管他,可每逢大事,该操心的还是操心。他上前道:“太太,我自己来就行,您歇着吧。”

邢夫人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屋歇着去,这些事不是爷们该操心的。”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贾瑕就被昭儿叫了起来。洗漱穿戴完毕,吃了两口饭,便往前院去。

到了府门口,贾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石青色便服,腰间系着绦带,脚蹬皂靴,精神抖擞。见了贾瑕,笑道:“三弟来了?路上可带了厚衣裳?扬州那边靠水,比京城湿冷。”

贾瑕道:“带了,太太给收拾的。”

贾琏点了点头,又道:“老太太那边已经出发了?林妹妹呢?”

话音刚落,几个婆子簇拥着一队人从角门出来,走在中间的是黛玉,她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越发显得单薄消瘦。贾母由鸳鸯扶着,亲自送到门口,拉着黛玉的手又掉了两行泪,叮嘱了又叮嘱。

黛玉只是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看了贾瑕一眼,微微颔首,便上了轿子。

贾琏和贾瑕上马,一路往码头去。

到了码头,天光已经大亮。河面上波光粼粼,停着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管家正指挥着小厮们往船上搬行李,忽然看见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甲胄鲜明,旗帜猎猎,竟是龙禁尉的装扮。贾琏吃了一惊,拉了拉贾瑕的袖子,低声道:“三弟,你看那边——天子亲军怎的来了?”

贾瑕也看见了,正要说话,只见那队人马中走出一个太监来。那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蓝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笑眯眯地走过来。

贾琏连忙迎上去,拱手道:“敢问公公尊驾?在下荣国府贾琏。”

那太监笑道:“原来是贾大人。咱家米坦,陛下身边伺候的。陛下担心林大人身体,特命咱家跟随,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随行的还有太医院的王太医,以及这一队龙禁尉。”他指了指身后,“贾大人,咱们这就出发吧?”

贾琏干笑了一声,心里有些发虚。皇帝派了太监和龙禁尉跟着,这哪里是“照应”,分明是盯着。可面上不敢露出分毫,连忙道:“米公公一路辛苦。只是在下准备不周,本来的船只怕是坐不下这许多人……”

米公公微微一笑,道:“好叫贾大人得知,陛下已经让咱家准备了官船,就在后面跟着。贾大人只管坐自家的船,咱家和龙禁尉们坐官船,两不相扰。”

贾琏连忙摆手:“那怎么使得?米公公远道而来,岂有让您坐官船的道理?还是随我上船吧。官船虽大,到底不如自家的船舒服。况且路上也好说话。”

两人推让了一番,米公公终于答应随贾家众人登船。后面的龙禁尉则上了官船,两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码头。

行船之后,贾瑕才发现,这位米公公实在是个妙人。

他说话和气,见谁都笑眯眯的,从不摆架子。贾琏与他攀谈起来,发现他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对各部官员的底细也如数家珍。两人从朝政聊到地方,从地方聊到风土人情,越聊越投机。没几日,贾琏便与米公公称兄道弟起来,什么“米大哥”“琏贤弟”的,叫得亲热。

每日里,贾琏都在船舱中摆酒,与米公公对饮。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从金陵的秦淮河聊到扬州的瘦西湖,从诗词歌赋聊到街巷传闻。贾琏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米公公又是个会说话的,两人凑在一起,当真是棋逢对手。

贾瑕听了只是咧嘴,和一个公公聊秦淮河,还能如此和谐,贾琏也算是人物。

头两日,贾瑕也被贾琏拉着去陪坐。他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偶尔插两句嘴,倒也自在。可过了两天,他便觉得无聊了——那两人聊的无非是些官场应酬、人情世故,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实在插不上什么嘴。况且他本就不是爱应酬的性子,便借口要读书,躲回了自己的舱房。

贾琏也不勉强,只笑道:“三弟到底是读书人,不跟我们这些俗人混。”米公公也笑道:“瑕公子年纪虽小,倒是个沉稳的性子。”

贾瑕回到舱房,心里却存了几分思量。他发现这位米公公似乎对自己格外关注——每次他去陪坐,米公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他原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接连几次都是如此,便不由得不多想。

自从他不再去陪坐之后,米公公来找他的次数也少了。偶尔在甲板上遇见,也只是笑着点点头,说两句客气话便走开了。

林黛玉住在后面的舱里,整日不出门。贾瑕有时过去看她,带几本书,或者带一碟子点心。

黛玉的脸色一直不好,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河水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不说一句话。

贾瑕走进去,在桌边坐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拿一本书翻着。有时候他故意念出声来,念到有趣的地方,便停下来看看黛玉的反应。黛玉偶尔会被逗得微微一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地应一声,便又陷入了沉默。

这日,贾瑕又去黛玉舱中,见她正对着一封信垂泪。那信纸已经皱巴巴的,显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贾瑕知道那是林如海写来的,便没有多问,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放在桌上,道:“妹妹,吃点东西。这是我在码头上买的,说是扬州的口味,你尝尝正宗不正宗。”

黛玉擦了擦眼泪,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低声道:“三哥哥,你说我爹爹会好起来吗?”

贾瑕沉默了一下,道:“陛下派了太医来,王太医是太医院里医术最高的。妹妹不用太过担心。”

黛玉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总是这么说。可我爹爹的病,我心里清楚。他这一年多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信上写得好,说是‘偶感风寒,不日可愈’,可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

贾瑕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这个丫头,才八九岁,心思却比大人还重。他想了想,道:“妹妹,不管怎样,咱们已快到了扬州,见了姑父再说。王太医医术高明,说不定就有办法呢?”

黛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贾瑕叹了口气,起身道:“妹妹好好歇着,我出去了。有事就让人叫我。”

他出了舱门,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皇帝派他来的用意,米公公的试探,林如海的病情,黛玉的眼泪——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贾瑕摇了摇头,在甲板上躺下来,把书盖在脸上,晒起了太阳。

又行了几日,两艘船终于抵达了扬州码头。

码头上早有林家的人等着,见了船靠岸,连忙迎上来。贾琏先下了船,与林家的管事说了几句话,便回头招呼众人。

一行人进了扬州城,直奔盐政衙门。衙门里已经得了信,大门敞开,仆人们站成两列,低头垂手。黛玉一下轿,便不顾礼仪,提着裙角往里跑。雪雁在后面追,连声喊道:“姑娘慢些!姑娘慢些!”

贾瑕和贾琏对视一眼,也跟着快步往里走。米公公带着王太医走在后面,不紧不慢,目光却在四处打量着。

林如海的卧室在后院。贾瑕走进去时,黛玉已经跪在床前,握着林如海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躺在床上,比起去年贾瑕见他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见了黛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黛玉的头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玉儿……来了……别哭……爹爹没事……”

贾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去年在扬州时,林如海考教他读书,送他字帖。那时林如海虽然身体不好,却还有些精神,不像现在这样——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贾琏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姑父,侄儿来了。老太太让我们代她问您好。”

林如海微微点头,目光越过贾琏,落在后面的米公公身上。米公公上前,躬身道:“林大人,咱家米坦,陛下让咱家给您带句话——‘朕还等着林卿回京述职,林卿要好生养病,莫要让朕失望。’”

林如海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臣……谢陛下隆恩。”他想要起身行礼,却撑不起来,只能歪在床上喘了几口气。

王太医走上前来,在床边坐下,取出脉枕,将三根手指搭在林如海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地诊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道:“林大人脉象虽弱,却还算平稳,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之症。无大碍,好生休养,再吃几剂药,慢慢就能恢复。”

贾琏听了,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王太医,多谢王太医。”

米公公也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林大人好好养病,咱家就不打扰了。”说着便往外走,自有林家的人领他去安排的院子。

贾瑕却觉得有些不对。王太医说“无大碍”时,语气太过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且他诊脉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便舒展开来,但贾瑕看得真切。他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当着黛玉的面,他不好多问。只是看了王太医一眼,见王太医已经背过身去,正在药箱里翻找什么,便没有开口。

林如海拉着黛玉的手,父女俩说了一会儿话,黛玉的眼泪就没有断过。贾瑕和贾琏退了出来,站在廊下。

贾琏低声对贾瑕道:“三弟,王太医说无大碍,看来姑父的病还有救。”

贾瑕“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蝉声聒噪,阳光刺眼,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太医的“无大碍”,到底是真的无大碍,还是当着病人的面不好说?

他决定找个机会,单独问问王太医。

正是:

盐政衙门病骨枯,床前黛玉泣声呜。

太医诊罢言无碍,瑕子眉间疑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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